在窝棚后面挖了一个浅坑,没有棺材,连张破席子都没有。
他们把奶奶放进去,盖上土。
土堆很小,很快就被风吹平了痕迹。
从那以后,他们“疯”了。
不再去码头,不再有“选大选小”的戏码,世界失去了最后一点颜色和声音。
他们漫无目的地在城外荒野游荡。
饿极了,就挖树根,啃草皮,喝泥坑里的脏水。
肚子总是鼓胀、绞痛,但那种吞噬一切的饥饿感,从未消失。
听说碧幽潭里有龙王,很灵验。
他们去了,跪在幽深冰冷的潭水边,用嘶哑的声音一遍遍磕头祈求:
“求求龙王……让奶奶……活过来……”
“把窝窝头……还给我们……”
潭水沉默,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像无尽的嘲笑。
希望破灭,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他们找到一棵枯死的老树,背靠着坐下,准备就这样去找奶奶,奶奶哪里有香香的金黄色的窝窝头。
身下的泥土,突然塌陷了一小块。
他瘦小的身体从阿宝肚子里钻出来,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他钻了进去。
黑暗,漫长,曲折……尽头,是一座阴冷的墓室,一个扑在棺椁上早已僵硬的盗墓贼,和一个装着些硬如石块的干粮的布袋。
靠着这些食物,他们又苟延残喘了一阵。
墓穴,成了他们新的家。
阿宝钻不进来,就守在洞口,象一尊沉默的石象。
他则彻底住在了里面。
他用盗墓贼留下的凿子,在厚重的沉香木棺椁侧面,日复一日,悄无声息地挖掘。
终于挖开了一个小洞,钻了进去。
棺内女尸的腹部,早已腐朽空洞,散发出浓郁的腐朽气息。
但奇怪的是,钻进那空洞里,蜷缩起来,他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冰冷的温暖,和前所未有的安全。
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个黑暗拥挤的家,又有了可以依偎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在女尸冰冷僵硬的咽喉深处,他摸到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
他把它抠出来,一直贴身藏着。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变化。
指甲变得乌黑、坚硬,能轻易抓裂木头和砖石。速度越来越快,快得象一道影子,连自己都害怕。
他和阿宝血脉相连,这变化也影响到了哥哥,阿宝变得更加高大,皮肤粗糙如老树皮,力气大得惊人。
他们开始捕食坟墓周围的野鼠、蛇虫,甚至小型的野兽。
生肉血腥,勉强果腹。
但记忆里最诱人的味道,永远不是血腥。
是那金黄的、温热的、带着奶奶最后体温和慈爱的——玉米窝窝头。
执念像野草,在疯狂中疯长。
他们开始重返鹅城,在夜晚游荡。
他当初被蒙在衣服里,记不清那几个人的具体模样,只记得他们一身好看的衣服,还有嚣张的气焰。
于是,鹅城的夜晚,出现了开膛手。
他们象鬼魅般扑倒那些看起来相似的人,用锋利的爪子剖开温热的肚腹,在腥臭的血污和内脏中疯狂翻找……
“窝窝头……奶奶的窝窝头……”他们低声嘟囔着,眼神空洞而偏执。
火车站那次,人好多,好多穿着类似衣服的人。
他们看到了,红了眼,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开膛,剖腹,查找……
然后,遇到了硬茬子。
刀光一闪,阿宝的头颅,带着茫然的表情,飞了起来。
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
恐惧!
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