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音接过外衫,慢慢披在身上,看着林越忙前忙后的样子,眼圈忽然红了——从苏州逃出来这些日子,她一路躲躲藏藏,饿了就啃口干粮,冷了就缩在破庙里,从来没人像这样对她,帮她敷药,替她操心。她咬了咬唇,忽然轻声道:“林越,其实……我爹欠的债,不止五十两。”
林越刚要转身去煮水,听见这话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她:“你慢慢说,别急。”
林诗音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带着点哽咽:“我爹原是苏州的秀才,去年秋天跟人合伙做茶叶生意,本想赚点钱给我娘治病,没承想被人骗了,不仅赔光了家底,还欠了三百两银子。那些债主是高利贷的,逼得紧,说要是还不上钱,就把我卖去教坊司抵债……我娘就是被他们逼得急,一病不起,上个月刚走。”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床沿的粗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我娘走后,我就从家里逃出来,想着往临安找我舅舅——我娘说过,我舅舅在临安做布生意,可我到了余杭镇,才听说我舅舅去年冬天就去湖州了,还欠了人家的钱,连铺子都兑出去了……我实在没处去,才想着往湖州碰运气,没承想又被债主追上。”
林越站在一旁,听着她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他从小跟着师父在山里长大,虽没体会过家破人亡的苦,却能懂她的慌:没了爹娘,没了亲戚,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一路逃,一路怕。他走到桌前,拿起水壶倒了碗温水,递到她手里:“别哭了,喝口水——就算舅舅找不着,还有我呢,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卖去教坊司。”
林诗音接过碗,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她知道林越只是个刚下山的少年,手里定是没多少钱,可他说这话时的眼神,很真,不像那些债主的凶,也不像路人的冷,是暖的,能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敷完药,林越去厨房煮了粥——是昨日从镇上买的糙米,他加了点老和尚给的红豆,慢慢熬着,熬得软烂,好让林诗音吃着顺口。粥刚煮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王嫂子的声音:“大师,我送些菜来,还有刚烙的饼!”
林越端着粥走出厨房,见王嫂子拎着个菜篮,里面装着些青菜、两个鸡蛋,还有一摞热乎的白面饼。王嫂子看见他,笑着道:“这位小哥,姑娘的脚好些了?方才我在后山看见柴火,就猜是姑娘摔着了——这饼是刚烙的,给姑娘补补身子。”
“多谢王嫂子。”林越连忙接过菜篮,心里暖烘烘的——这清溪镇虽小,人却实在。
王嫂子摆了摆手,又压低声音道:“昨日那些黑衣汉子,今日一早还在镇上搜,不过听说他们下午要去湖州,说是接到消息,姑娘可能往那边走了。”
林越心里一松——看来那些人是被引走了,暂时不用怕了。他谢过王嫂子,端着粥和饼走进东厢房。
林诗音坐在床沿,已经擦干了眼泪,见他进来,连忙接过碗。粥熬得软烂,红豆的甜混着米香,她小口喝着,刚喝了两口,就想起什么,把碗递到林越面前:“你也喝,别光顾着我。”
“我不饿,你先吃,我去把菜收拾了。”林越笑着把饼递过去,“王嫂子给的热乎饼,你尝尝。”
林诗音拿起一块饼,刚咬了一口,忽然停住——这饼是甜的,带着点芝麻香,像她娘以前给她烙的饼。她想起娘,眼圈又红了,却忍着没掉眼泪,慢慢把饼吃完——她知道,自己不能总哭,得好好活着,不然对不起娘,也对不起林越的照顾。
等林诗音吃完,林越收拾好碗筷,坐在桌前,看着她肿起来的脚踝,心里盘算着:“姑娘,你脚伤了,得在寺里歇上三五日。这几日我去镇上看看,能不能找些活计做——我会点拳脚,也能帮人挑东西,赚点钱,咱们总不能一直靠寺里和王嫂子接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