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恩佐驱车,趁夜来到布鲁克林近郊的针织厂。
老保罗还在做最后的赶工,把恩佐打发到了休息室。
恩组要来了老保罗关于尼龙染色工艺的备忘录,逐页翻看。
纺织厂也有尝试过尼龙布的染色,但结果并不好。
而每一次染色失败的结果,都记录在备忘录上:
“添加少许醋酸,布料吃色不深,拉伸会显灰、显蓝。尼龙难吃色,多次水洗后褪色。”
“提高醋酸用量,尼龙布吃色速度变得太快。表面先黑,内层又跟不上。浸泡过久,还破坏了尼龙质地,布面皱缩粗糙。”
字里行间流露着如同馊饭般的纳闷。
读完这本备忘录,恩佐基本把握了尼龙酸浸的脉络:
预处理、酸处理、酸性环境浸染、冷却清洗,尼龙的染色按这“四步走”工艺。
酸性环境用醋酸营造,难点则在在于控制酸浓度的窗口。
尼龙布结构致密,颜色难以浸透。在弱酸环境下很难吃色、固色,颜色一洗就掉。
但同时,尼龙布又对酸性环境敏感。
降低ph值的后果,很可能是吃色速度过快,导致内外染色不均。
如果低ph值浸泡时间过久,还有可能破坏尼龙布质地,导致顺滑的布料变得皱缩粗糙。
尼龙染色的本质,就是同时平衡三件事:颜色进入纤维、颜色的均匀分布,颜色的固定。
纺织厂并不是没有进行过尝试,但以1946年的工艺,哪怕他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也难以在“阴晴不定”的尼龙布上,同时协调这三个目标。
而这三个目标,本质上就是找到适合尼龙布的“窗口酸度”。
在恩佐思索间,一个满头白发的脑袋探了进来。
“恩佐小子,你不是要旁观染色过程吗?过来!”
老保罗将恩佐带到了纺织厂后的染色车间。
可能由锅炉房改造而成,瓷砖之间渗着潮气,空气中蒸腾着酸味。
角落开着一个小窗,排气扇有气无力地旋转。
一只搪瓷钢桶摆在房间中心,容量足够浸没一小批丝袜。
染缸下方是繁杂的热蒸汽渠道排线,一个学徒正撅着屁股,操作染缸的加热系统,为之后染色预热。
一只带着金属护套和长杆的水银温度,挂在染缸边缘。
角落的一只木柜上摆满了玻璃量杯和带着木塞的瓶装酸液。
一只敞开的抽屉中摆着一本石蕊试纸,比照的标准色卡贴在木柜上。
没有精密测量的工具,酸度和温度的控制,很依赖纺织师傅的经验判断。
不过,1946年,一间规模不大的纺织厂,也没有条件配备昂贵的电子ph控制设备。
“这些是还没染色的半成品。”
老保罗拉来一只箱子,恩佐低头视图这批原色吊带袜。
织工精良,手感顺滑,恩佐要求的蕾丝边和蝴蝶装饰都实现得很漂亮。
想象这套精致的丝袜勒住女人白嫩修长的腿,就让人心情愉快。
恩佐抬起头:“那就开始染色吧。”
“我想十双一批量地进行染色。如果染坏了,还可以总结经验,进行补救。”
“可以。”
“不过,我可不保证一定能成。染坏了我可不负责。”老保罗哼哼唧唧地发表了免责宣言。
“当然。”
当下,老保罗也不再罗嗦,将第一批丝袜扔进染缸,开始预处理。
慢慢提高温度和染缸中的酸性溶液浓度,让尼龙布适应酸浸的环境,能更有效地吃色。
然后,老保罗慢慢倒入酸性染液,一边搅拌染缸中的丝袜,开始正式的染色。
搅拌了十多分钟,缸底的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