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在清风寨的第一天,是在昏沉与抗拒中度过的。
江晚端来的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他一口未动,只是背对着门口,面朝粗糙的木板墙壁,仿佛要将自己与这个陌生的世界彻底隔绝。江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碗渐渐凉透的粥和少年紧绷僵硬的背影,最终只是默默地将碗收回,轻轻带上了门。
身体的极度虚弱最终还是战胜了意志的抗拒。到了傍晚,他在一阵剧烈的头晕和胃部抽搐中再次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浓烈的、混合着烟叶和汗液的气息惊醒。睁开眼,只见寨主江铁心不知何时进了屋,正坐在那张唯一的破木椅子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昏黄的油灯光晕将他精悍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陆沉舟心中一紧,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江铁心用眼神制止了。
“小子,叫陆沉舟?”江铁心的声音带着长期吸烟造成的沙哑,没什么情绪起伏。
陆沉舟抿紧嘴唇,没有回答,眼神里带着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即便落难,他骨子里那份陆家少爷的印记,尚未完全磨灭。
江铁心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吐出一口浓烟,眯着眼打量他:“栖霞镇陆家的独苗?听说你家……没了?”
“没了”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陆沉舟的心口。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干草,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赵万山和官府钱不通干的?”江铁心又问,语气平淡得象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陆沉舟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江铁心,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江铁心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恨?光恨有个屁用!”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沉舟,目光锐利如鹰隼:“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站都站不稳,恨能让你爬起来?恨能让你杀了赵万山和钱不通?还是恨能让你那死去的爹娘活过来?”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陆沉舟最痛的地方。
“你知道赵万山养了多少打手?你知道钱不通背后站着谁?你知道官府有多少弓弩快刀?”江铁心每问一句,就逼近一步,语气也愈发严厉,“就凭你现在?除了躺在这里等死,或者象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你还能干什么?你的恨,值几个钱?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刀使?”
陆沉舟被他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浑身剧烈地颤斗起来。他想反驳,想嘶吼,却发现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象重锤砸在他脆弱不堪的现实上。
是啊,他除了恨,还有什么?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破碎。
“你想报仇?”江铁心打断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那就先他娘的给我活出个人样来!把你这身软骨头练硬了!把你这点三脚猫功夫练扎实了!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废物,也配谈报仇?别笑掉老子的大牙!”
说完,江铁心不再看他,转身走到桌边,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留下几句冰冷的话:“这世道,没人欠你的。清风寨穷,没多馀粮食养闲人。想留下,明天开始,自己找活干。不想留,门在那边,随时可以滚蛋,是死是活,看你自己造化。”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又“砰”地关上。屋子里只剩下陆沉舟粗重的喘息声和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江铁心的话,象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鲜血淋漓,却也将那层自怨自艾的硬壳割开了一道缝隙。
他环顾这间陋室,看着那扇薄薄的、仿佛一撞就开的木门。滚蛋?他能滚到哪里去?外面是赵家和官府的层层罗网,是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留下?难道真要在这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