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支离破碎的、墨蓝色的夜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无力。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了一辈子仁义道德,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践行仁义者家破人亡,而行凶作恶者逍遥法外,甚至此刻可能正在陆家的废墟上弹冠相庆。
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舟的哭泣声渐渐停歇,或许是哭累了,或许是身体达到了极限,他蜷缩着昏睡过去。但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紧紧锁着,身体不时因寒冷或噩梦而剧烈地抽搐一下。
陈望不敢睡死,强撑着精神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山林并不平静,夜枭的啼叫、虫豸的窸窣、远处野兽的走动声,都让他心惊胆战。他一生谨守书斋,何曾经历过这等荒野求生的险境?
他看着身边少年在睡梦中依旧痛苦的面容,想起陆文渊夫妇最后的托付,一股沉重的责任感压在了他的肩上。
无论如何,他必须带着这个孩子活下去。
至少,要让陆家这最后的血脉,不至于悄无声息地湮灭在这荒山野岭之中。
天,快亮吧。
陈望在心中无声地祈祷。然而,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为冰冷和漫长。
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浓密的林叶,照亮这处小小的避难所时,陈望发现,陆沉舟发起了高烧。少年脸颊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住地打着摆子。
伤、累、饿、惊、悲……多重打击之下,这个十六岁少年本就紧绷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陈望摸了摸陆沉舟滚烫的额头,心沉到了谷底。
在这缺医少药、追兵可能尚未远去的深山里,一场高烧,足以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