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栖霞镇表面依旧平静,但那日陆府门前的风波,却象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在暗处悄然扩散。
陆沉舟明显感觉府里的气氛有些不同。家丁护院们巡夜的次数多了,父亲书房里的灯也常常亮至深夜。偶尔有陌生的面孔在陆家商铺附近徘徊,虽不闹事,但那窥探的目光,总让人心生警剔。
陈老秀才的课还在继续,但讲的已不止是圣贤书。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提及史书中的权谋争斗,朝堂上的党同伐异,甚至一些地方豪强倾轧的案例。陆沉舟听得格外认真,他渐渐明白,先生是在以古喻今,为他揭开这平静世相下的真实一角。
这日午后,陆沉舟心中烦闷,便换了身利落的短打,独自一人来到镇外的栖霞山散心。山不高,却林木葱郁,一条青石板小径蜿蜒而上,是镇上人春日踏青、夏日纳凉的好去处。
他沿着小径快步而行,试图用身体的疲惫驱散心头的阴霾。伏虎拳的招式在脑海中一一闪过,他下意识地比划着名,拳风猎猎,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正当他沉浸其中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女子的嗤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篾。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扰人清静,原来是陆大少爷在这儿练把式呢?”
陆沉舟收势皱眉,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一株开得正盛的桃花树下,站着一位身着鹅黄绫裙的少女。少女年纪与他相仿,容貌只能算是清秀,眉眼间却带着一股精心修饰过的娇矜之气。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正用手帕掩着口,偷偷打量着他。
这少女陆沉舟认得,正是镇西柳家的千金,柳如丝。
柳家也是栖霞镇上的地主,家底虽不及陆、赵两家丰厚,但也算殷实。这柳如丝自小便心气极高,仗着读过几本诗书,学过几天琴画,便自诩才女,一心想嫁入高门大户,离开这“小地方”栖霞镇。她父母也一心指望女儿能攀上高枝,光耀门楣,平日里没少为她张罗,与镇上一些有头有脸的人家往来密切。
陆沉舟与柳如丝自幼相识,却向来不对付。陆沉舟嫌她虚荣做作,柳如丝则看不起陆沉舟这种“困守小镇”还自命不凡的劲儿。
“我当是谁,”陆沉舟语气冷淡,“原来是柳小姐。这栖霞山莫非是你家私产,旁人还来不得了?”
柳如丝柳眉一挑,款款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在陆沉舟那身沾了些草屑的短打上扫过,嘴角撇了撇:“山自然是大家的,只是陆少爷好歹也是读书人,这般……舞枪弄棒的,也不怕失了身份?听说前两日,陆少爷还在府门前与人争执,险些动了手?真是……有辱斯文。”
她这话语带双关,既是嘲讽陆沉舟习武粗鄙,更是暗指他前日在赵家人面前“吃了瘪”。
陆沉舟心头火起,面上却强自镇定,反唇相讥:“强身健体,总好过某些人只知涂脂抹粉,娇揉造作。至于争执么,路见不平,总比某些人只会躲在深闺,对着镜子空做豪门梦要强些。”
“你!”柳如丝被戳到痛处,俏脸瞬间涨红。她最恨别人说她“攀高枝”、“做豪门梦”,虽然这是她心中所愿,但被人如此直白地说出,还是当着丫鬟的面,简直羞愤难当。
“陆沉舟!你休要胡说八道!”柳如丝气急,声音也尖利了几分,“我柳如丝读的是圣贤书,习的是琴棋书画,求的是雅致高洁!岂是你这等只知逞匹夫之勇的粗人所能理解的?”
“雅致高洁?”陆沉舟冷笑,“若真雅致,便该如空谷幽兰,自赏其芳,何必整日将‘才女’之名挂在嘴边,恨不能天下皆知?若真高洁,又何必对赵家那般跋扈行径视若无睹,反倒来讥讽试图主持公道之人?柳小姐,你的书,怕是只读到了皮相,未入骨髓。”
他这番话,得益于近日与陈老秀才的探讨,竟带上了几分锋锐的机锋,直刺柳如丝心底。
柳如丝被他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