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步履沉稳。一者青衫素袍,笑意温润,却让人不敢轻视。
“认识?”狄秋霜侧首,语气微凝,眉宇间隐有忧色。她太了解吴界,能让他如此对待的,绝非寻常之辈。
“至尊墓中,有过一面之缘。”吴界淡淡道,声音平静,却像一口深井,底下藏着风暴。
雷烨抱拳行礼,身侧书童含笑随行。
他目光微动,打量着眼前这位昔日故人,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有惊叹,有惋惜,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多年不见,吴兄已成至尊传人,执掌至尊仙法,当真可喜可贺。当年墓中一别,你我皆是天仙蝼蚁,如今……沧海桑田啊……”
“说你该说的话。”吴界眸光不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仿佛一柄藏在鞘中的绝世凶兵。
雷烨面色微滞,似被这语气刺得一怔。
书童却笑吟吟上前一步,拱手道:“中洲缔书生座下童子,见过至尊传人。奉我家老爷之命,特来传信,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中洲与西域向无往来,缔书生与我师尊亦无交情,”狄秋霜眉峰一蹙,冷声质问,声音如寒泉击石,“你今日不请自来,踏我山门,是何用意?示威?还是试探?”
童子不答,只将目光落于吴界身上。指尖轻点,一纸素笺凭空浮现,无火自燃,却又瞬间熄灭,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缓缓飘至吴界面前。
纸面泛黄,边缘有暗金纹路,似以某种古老符文织就,触之微温,仿佛还带着书写者指尖的余息。
吴界瞳孔微动。缔书生是谁?神皇座下第一谋士,素袍执笔,算尽天下棋局,连天机都敢篡改三分。
他从不轻动一信,更不轻遣一人。
此刻却遣童子亲至,只为送这一封无名之书?这封信,恐怕不是问候,是叩门,是叩问杀道的存亡。
他没有避讳,当众拆信。狄秋霜与卫歧凝神欲观,却见视线如被无形之力阻隔,眼前纸上空无一物,唯余白纸一张,连墨痕都无。
可他们分明看见吴界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足以颠覆天地的真相。
信上只有笔走龙蛇力透纸背的八个字,“圣人劫起,杀道难存。”
这八个字好似不是用笔墨书写的,而是用未来的画面铸就。
吴界只一眼,便觉心头如遭雷击,识海翻腾,仿佛看见无尽血海之中,杀道仙门的道统崩塌,正殿焚为灰烬,十二君大多战死跪倒,头颅落地,血流成河。
这不是幻象,而是天机的一角!
在他回过神来的刹那,信纸自燃,火焰幽蓝,无声无息,灰烬如雪,随风飘散,不留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缔书生!”吴界低吼出声,声音如雷滚过天际,震得远处山峰积雪崩塌,百鸟惊飞。
他双目赤红,杀意如潮,几乎要当场出手,“他到底什么意思?!”
“我只奉命送信,”童子神色如常,目光澄澈如初,仿佛刚才那封信与他毫无干系,“老爷的心思,非我能测。我不过是执令之人,传话之仆。”
雷烨见势不对,连忙打圆场,袖袍一展,雷光微闪,隔开一丝压迫。
“吴兄莫怒,我师叔素来谋定而后动,从不无的放矢。既传此信,必是窥得天机一角,才特来示警。或许……他是想提醒你,有劫将至。”
吴界压下翻腾的怒意,胸膛起伏,如风箱鼓动。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怒火,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声音低沉如渊:“他还说了什么?”
童子直视他双眸,一字一顿,清晰吐出四字。“孤掌,难鸣。”
四字落地,如钟鸣幽谷,震彻心神。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吴界的道心之上。
他瞬间明悟,这不是警告,是在逼他做选择。缔书生要杀戮仙门归附中洲,成为神皇手下的一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