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的安武市,残雪尚未完全消融,初春的风裹着太行山脉深处的寒意,顺着市委大院的青砖甬道穿梭而过,卷起墙根下几片干枯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窗沿上。
下午的阳光透过双层玻璃窗斜斜洒进办公室,在磨得发亮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却没能驱散空气中那几分挥之不去的微凉。
任正浠坐在办公桌后,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捏着一支黑色钢笔,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一沓报表上。
那是安武市连续三年的经济运行统计报表,还有市财政局、经贸局、乡镇企业局刚刚送来的最新数据明细。
安武市作为甘单市乃至冀北省都排得上号的经济强县,安武市的经济骨架几乎全靠钢铁、煤炭、铁矿三大产业撑着,仅钢铁冶炼和矿山开采两项,就占了全市工业总产值的七成以上,财政收入的近六成也来自这两大行业。
任正浠的指尖,轻轻划过报表上的一行行数字。
1998年,安武市国内生产总值382亿元,同比增长87。
1999年,安武市国内生产总值426亿元,同比增长115。
2000年,安武市国内生产总值481亿元,同比增长129。
近三年来,安武市的gdp增速始终保持在百分之八以上,在甘单市下辖的县区里稳居前列
数字看着光鲜,增长势头一路向好,可任正浠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作为华清大学经济学博士,他太清楚这些数字背后存在的问题了。
安武市的经济增长,几乎完全依赖资源型产业的粗放式扩张。
安武市产业结构单一的问题极为突出,农业产值连续三年增速不足3,重工业一业独大,轻工业和第三产业占比不足两成,乡镇企业遍地开花却大多小散乱污,技术含量低,资源消耗大,安全隐患更是层出不穷。
还有这次雪灾带来的严重影响,报表里用红色字体标注了此次特大雪灾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仅工矿企业停产、基础设施损毁两项,损失就超过了两个亿,相当于安武市小半年的财政收入。
安武市眼下的繁荣,说到底是资源型城市的粗放式增长,吃的是资源饭,走的是老路,一旦资源枯竭,或者市场行情出现波动,整个经济盘子就会出大问题。
更重要的是,这些靠着矿产资源和钢铁产业积累起来的财富,大多集中在了少数人的手里。
普通的老百姓,并没有从资源开发中得到多少实实在在的好处,反而要承受矿产开采带来的山体滑坡、地下水污染、耕地塌陷等一系列问题。
这次特大雪灾中,西部山区多个乡镇的水利设施、乡村道路大面积损毁,除了极端天气的影响,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年久失修,管护缺位,资金投入严重不足。
就像通车仅仅四个月就轰然坍塌的洛北大桥,背后暴露出来的,又何止是工程质量的问题。
是层层转包的利益输送,是偷工减料的利欲熏心,是监管环节的全面失守,更是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利益集团,为了追逐利益,视群众生命安全如无物的疯狂。
任正浠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茶水是最普通的茉莉花茶,带着淡淡的清香,却压不住他心头沉甸甸的责任。
安武市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上午的常委会结束后,任正浠脑海里一直思考着安武市,乃至整个甘单市处理既得利益团体的问题。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这八个字,是当初他和胡文峰定下的核心策略。
明面上,他要大张旗鼓地推进洛北大桥坍塌事故的调查,亲自挂帅,步步紧逼,逼着黄家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