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一刻,晋宁县委办公楼书记办公室内,老式吊扇转动的嗡嗡声与文件纸张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凝重。胡文峰在批阅着文件,门外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钟原与孟飞并肩而来,两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焦灼,显然调查有了突破性却棘手的进展。
“胡书记,孟书记亲自带队去了石中村,有重要情况汇报。” 钟原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比平日低了半度。
在官场语境中,“亲自带队” 绝非普通表述,往往意味着事件超出常规范畴,除了工作考察以外,若非涉及财政局长失联这等核心要务,身为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孟飞绝不会轻易离开县城中枢。
胡文峰放下钢笔,目光扫过两人,忽然想起什么,抬手叫住正要退下的秘书陈德鑫:“小陈,去把钱书记请来。老钱是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干部失联的事他得在场,一起听听情况。”
干部管理本就是组织部门的核心职责,任正浠作为县管正科级干部突然失联,钱文进在场参与研判,既符合程序,也能从组织层面提供更全面的视角。
陈德鑫应声快步离开,办公室内暂时陷入沉默,钟原和孟飞默契地没有提前开口,只等着钱文进到来。
约莫十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钱文进拿着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组织工作手册走进来,额角带着细微的汗珠 —— 他刚从组织部会议室赶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未写完的干部考察材料。“胡书记,钟县长,孟书记。” 他依次点头致意,顺势坐在钟原身旁的沙发上,将工作手册放在膝头,“听说正浠同志失联了?”
胡文峰点头,指了指孟飞:“孟书记,现在人齐了,你把调查情况详细说说。”
孟飞这才打开随身的牛皮纸档案袋,将一叠照片与询问笔录整齐铺在茶几上,纸张边缘因反复摩挲而微微发卷:“早上我接到钟县长指示后亲自带着两名便衣干警去了石中村,发现任正浠一家并没有回到石中村。我们找到他爷爷任开明和大伯任远天,老人家表示‘正浠六月初回来送过一袋绿米,没说要住’;他大伯也证实,最近没见任正浠一家回过村,连村头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店主也说没见过任家人使用。”
“那他父母的餐馆呢?” 胡文峰追问,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任正浠父母的餐馆是县城里唯一的固定落脚点,若连老家都无踪迹,事态只会更复杂。
“餐馆卷帘门仍紧闭着,我们走访了隔壁商户,王婶提供了关键线索。” 孟飞的声音沉了下来,“王婶说上周五晚上十一点左右,她起夜时听到隔壁餐馆有隐约的争执声,趴在窗边瞥见七八个人从餐馆出来,两人架着任正浠,另有两人扶着他父母,分乘三辆黑色桑塔纳往城东方向驶去,而城东正是通往太市的必经之路。”
这话让胡文峰的眉头瞬间拧成疙瘩,钟原也猛地坐直身子,椅腿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1997 年的县城里,黑色桑塔纳多为县级以上机关公务用车,私人批量使用几乎不可能,这一细节让事件指向骤然清晰。
钱文进握着工作手册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 作为组织部长,他对干部管理程序了如指掌,如此 “非常规带离”,显然不符合任何一条干部监督条例。
“有车牌线索吗?” 胡文峰的指尖在茶几边缘轻轻敲击,节奏明显加快。
“王婶记不清完整车牌,只模糊记得末尾有‘7’。” 孟飞掏出一张泛黄的监控截图,画面布满雪花噪点,仅能辨认出车辆轮廓,“我们调取了兴水街路口农业银行的监控,画质有限,但通过技术比对,能看清车牌末尾‘057’三个数字。经车管所核查,该车登记在太市纪委名下,属纪检监察一室公务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