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渐渐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知道,这个夜晚,他可能还是会失眠。
但这一次,不再是充满了怨恨和痛苦的煎熬。
而是一种平静的等待。
等待黎明的到来。
等待一个新的开始。
也许,明天醒来,阳光会照进房间,驱散所有的阴霾。
也许,他可以尝试着,放下过去,真正地开始新的生活。
虽然,那份恨意,或许并未完全消失。
但它已经不再沉重,不再令人窒息。
它变成了一种淡淡的印记,留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提醒着他,曾经爱过,曾经痛过,也曾经恨过。
然后,带着这份复杂而真实的感受,继续前行。
夜,还很长。
但他的心,却仿佛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在那片曾经被恨意笼罩的黑暗中,悄然亮起。
天元变做了耳机护住了尹珏的耳朵,孙悟空拔下了几根猴毛为潇云翳护住了双耳,抵住了赤喉歌者那可以将人的骨头化为液体的歌声。
焦土上还凝着未干的血珠,在七月的日头下泛着暗褐的光。断墙缺口外传来金属撕裂的尖啸,像是某种巨兽正用利爪刮擦着世界的骨缝——那是赤喉歌者的前奏,比刀锋更先抵达战场的杀意。
尹珏的指节抵在断墙上,指甲缝里渗着血。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肋骨上,一下,两下,比寻常快了三倍。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声音。它还没真正响起,却已像根细针,在他耳膜内侧刮出了血丝。空气里有股甜腥的气味在发酵,像是有人把整座熔炉里的铁水兑进了血池。
“低头。“
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奇异的震颤,像古钟在胸腔里嗡鸣。尹珏下意识后仰,后颈几乎要撞上身后的断柱。有温热的东西贴上耳际,带着极淡的檀木香——是天元。这个总爱叼着根狗尾巴草的青年此刻半跪在地,指尖结着细碎的金芒,整个人正在扭曲、延展,皮肤下有流光游走,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在血肉里苏醒。不过眨眼的工夫,他的轮廓便模糊了,化作一对银灰色的耳罩,精准地扣在尹珏耳轮上。
“撑住。“天元的原音被某种力量揉碎了,混着金铁的嗡鸣传进尹珏听觉深处,“这歌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骨头。“
尹珏咬了咬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他看见断墙另一侧的沙地上,孙悟空正盘坐在地,火眼金睛映着漫天尘烟。那猴儿原本敞着怀的虎皮裙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悬着的九转镔铁棍——此刻却没握在手里,而是十指翻飞,从后颈拔下一把猴毛。每根猴毛都泛着金红的光,像是浸过熔金的蚕丝,被风卷着飘向潇云翳所在的方向。
潇云翳站在十步外的焦土堆上,玄色重甲上还嵌着半块未震碎的妖丹。他本是背对着战场的,此刻却突然转身,左手按在腰间的玄铁剑柄上。有细碎的金芒落在他耳际,像是落了一场带着温度的雨。孙悟空的声音混着风声撞进他耳中:“用你那柄剑鞘,兜住这些毛。“
潇云翳没多话,反手抽出半尺长的剑鞘。玄铁剑鞘表面还留着昨日斩妖时崩裂的缺口,此刻却被他稳稳托在掌心。金红的猴毛撞在剑鞘上,发出“叮叮“的脆响,像是雨打芭蕉,又像是星子坠地。不过呼吸间的工夫,剑鞘表面便覆了层细密的金网,每根猴毛都绷成了弦,将某种无形的力量锁在其中。
赤喉歌者的歌声终于响了。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尹珏觉得自己的耳骨在发烫,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钎往太阳穴里钻。更可怕的是,他能“看“见那声音——不是用眼睛,是用骨头。无数道暗红色的波纹从地平线尽头涌来,所过之处,断墙上的碎砖簌簌崩解,连空气都泛起了涟漪。波纹掠过尹珏脚边的焦土,泥土里的碎骨突然发出“咔啦“的脆响,竟开始融化,像滴进热锅的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