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中。生死,对他而言,或许早已没有了凡俗意义上的区别。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那只手,干枯、布满皱纹,如同秋日里即将凋零的树枝。他并没有握住任何武器,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手掌,朝着那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斩来的魔刀,轻轻地、似乎毫无抵抗之力地一拂。
动作看似缓慢,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和玄奥。
就在幽篁上人的魔刀即将斩中他脖颈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天机老人面前的空间,忽然泛起了剧烈的涟漪。那并非空间裂缝,也不是什么防御法阵,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玄妙的力量波动。仿佛是时间长河的一丝涟漪,又像是命运长河的一次短暂倒流。
幽篁上人的魔刀,在这一刻,竟然像是斩入了一片虚无的泥沼之中。那无坚不摧的锋芒,那足以撕裂一切的刀气,骤然受阻!他感觉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从刀身传来,那力量并非硬碰硬的对抗,而是一种……扭曲。一种将他前进的轨迹、他施加的力量,乃至他自身的存在,都强行扭曲的力量!
“嗯?!”幽篁上人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哼。他全力催动魔刀,试图挣脱这种诡异的束缚。刀身上的血光更加炽盛,无数冤魂厉鬼的嘶嚎声更加凄厉,仿佛要挣脱刀身的束缚,反噬其主。
然而,天机老人的手掌依旧轻轻拂动着。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歉意,有解脱,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老人口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这句古老而玄奥的谶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掌前的空间涟漪骤然扩散开来!
“噗嗤!”
一声轻响。
不是金铁交鸣的刺耳,也不是血肉横飞的闷响。
那声音,更像是熟透的瓜果终于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而从枝头脱落时发出的、带着一丝释然的轻响。
幽篁上人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瞬间抽离了他的身体,连带着他的魔刀,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大手猛地向后拉扯!
他骇然低头。
只见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线,已经出现在他的脖颈之上。那血线出现的速度极快,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亘古以来就已注定的缓慢。血线迅速蔓延,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瞬间撕裂了他的皮肤、肌肉、乃至……骨骼。
紧接着,是喷溅而出的、温热的鲜血。
如同喷泉般,从他脖颈的断口处狂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凄厉的血线,然后重重地洒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很快就在布满尘埃的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粘稠的血泊。
幽篁上人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和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能感觉到那股冰冷而死寂的气息正从脖颈的伤口处疯狂涌入,迅速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漏气声。
他想握紧手中的魔刀,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无力地垂落下来。“血狱王权”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斜斜地插落在他的身侧,刀身上的血光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灵魂。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脖颈。那里,一个狰狞的伤口正在不断开合,鲜血汩汩而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飞速模糊,身体正在变得冰冷、僵硬。
死亡。
这个他曾经无数次带给别人的结局,此刻,终于也降临到了他的头上。
“不……不可能……”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低吼着,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我乃幽篁上人!我乃……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