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的苗长到三寸高的时候,老头在灶台边蹲了整整一个早上。他盯着那锅清水,锅底映着他的脸,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他往水里撒了把盐,搅了搅,盐化了,水还是清的。
铁牛从石板上坐起来,胸口还缠着布条,肋骨还没长好。
他闻了闻那锅清水,又闻了闻。“师祖,今天喝盐水?”老头说:“嗯。”
铁牛没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咸的,涩的,嗓子眼发紧。他又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张三靠着墙,脸色还是白,肋骨断了四根,走路还得扶着墙。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咳得胸口疼,脸憋得通红。
他把碗递回去,摇摇头,不喝了。
周文从树下走过来,接过碗,抿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去。
他把碗放在灶台上,推了推眼镜。“师祖,地里的苗还得长多久?”
老头说:“不知道。”
周文说:“那这几天吃什么?”
老头没说话。他看着那锅清水,又看看地里的苗,三寸高,绿油油的,在风里晃着。
他站起来,走到地边,蹲下来,看着那些苗,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想掐一根,手指碰到叶子,缩回来了。他站起来,走回去。
小铃铛拉着小花的手,蹲在石头下面,肚子咕噜叫。
她摸摸肚子,又摸摸小花的肚子,都瘪瘪的。她站起来,跑到地边,蹲下来看着那些苗。
“爷爷,能吃了吗?”
老头说:“不能。”
小铃铛说:“那什么时候能吃?”
老头说:“再等等。”
小铃铛点点头,又蹲回去。
小花也蹲回去,两人手拉手,看着那些苗。苗在风里晃着,绿油油的,很好看。
云落从草棚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把断剑。布条缠着,裂缝还在,剑柄上的纹路磨得看不清了。
她走到空地上,举起来,劈了一下。剑身晃了晃,稳了。
又劈了一下,又稳了一点。她劈了一百下,胳膊酸了,虎口的伤又裂开了,血从布条里渗出来。
她把断剑放回去,走到溪边。溪水又少了一些,只剩一个碗大的坑,混着泥。她蹲下来,把手伸进去,水凉得刺骨。
她把布条解开,露出下面的肉,新肉长出来了,粉色的,嫩嫩的,伤口边上还有一点肿。
她拿水冲了冲,把布条缠回去,站起来,走回去。
慕晨坐在石头下面,把剑放在膝盖上。剑柄处那团光一明一暗,比之前亮了一点。
饕餮动了动,剑灵也动了动。他摸了摸那团光。“饿了?”饕餮没动,剑灵也没动。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野菜,黑乎乎的,干巴巴的,是昨天分到的,他没舍得吃。他把干野菜放在剑柄旁边。
饕餮动了动,那团光闪了闪,没吃。剑灵也动了动,也没吃。
他把干野菜收回去,塞进怀里。
中午的时候,中年男人从地里刨出一把草根,白的,细的,带着泥。
他把草根洗干净,放进锅里,加水,生火。
煮了一锅草根汤,白的,清的,没盐。老头尝了一口,没味道。
他把盐罐子拿过来,撒了一小撮,搅了搅,又尝了一口,有咸味了。他盛了一碗,端给老妇人。
老妇人接过来,喂孙子喝了一口。孩子喝了汤,睁开眼睛,看着老头。“爷爷,好喝。”
老头说:“好喝就多喝点。”孩子喝了一碗,又喝了一碗,喝得肚子鼓鼓的,又睡着了。
下午的时候,小铃铛拉着小花跑到地边。
苗又长高了一点,三寸半了,叶子更绿了。
她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叶子,凉丝丝的,滑溜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