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和墨汁混合的气息——最后一次见面时,师父摸了摸他的头,说“好好活着”。
刀疤脸闻到的是地表的阳光——那是他掉下来之前,最后一次站在矿洞口,阳光晒在背上的温度。
壁虎闻到的是家里那只老狗的皮毛味。
阿默闻到的是——他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但他攥着匕首的手,紧得指节发白。
影晨站在那儿,闻着那阵若有若无的气味。
他闻到的,是母亲炖的鸡汤。
——那是他掉下来之前,最后一次在家吃的晚饭。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黑心货。”
慕晨看向他。
“这是‘门’搞的鬼?”
慕晨沉默片刻。
“可能是。”他说,“也可能是地脉能量对人的意识产生的自然映射。”
他顿了顿。
“不管哪种,都在告诉我们——我们离它很近很近了。”
影晨深吸一口气。
把那阵鸡汤味从鼻子里赶出去。
“那就继续走。”他说,“早点到,早点办完事,早点回家喝真的鸡汤。”
他迈步,继续往下走。
又走了一刻钟。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洞。
不是普通的洞穴。
是仿佛整座山都被掏空了、从地底直通不知何处深渊的——无底巨坑。
坑的边缘,是一圈残破的、三十年前修建的石质围栏。
围栏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地衡司的封印符文。
大部分符文已经黯淡、碎裂、失去作用。
但最中心的那一圈,还亮着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金色光芒。
石铎冲到围栏边,双手撑在石栏上,往下看。
深不见底。
但那黑暗中,有某种极其庞大的、缓慢蠕动的、仿佛正在沉睡的——东西。
它没有形状。
没有边界。
只有一种感觉。
一种三十年来,地衡司典籍里反复描述、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的感觉。
“门。”
石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就是‘门’。”
没有人说话。
七个人站在那圈残破的围栏边,看着
安魂枝的光芒,在这一刻,忽然稳定下来。
不是之前的兴奋闪烁。
是某种庄严的、肃穆的、准备已久的——等待。
钥匙核心在石铎怀里微微发热。
引路签在他另一只手里,光芒明亮如昼。
老观站在围栏边,低头看着那道三十年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封印。
封印的光芒,在他眼中摇曳。
他忽然开口。
“陆小子。”
没有人回应。
但他继续说。
“老夫替你把茶埋好了。”
“平安扣也给你留了一枚。”
“那个话多的影小子,还欠你一枚没磨完的。”
他顿了顿。
“你那个师父,埋在上游观脉台前面那片废墟里。回头老夫替你去看看他。”
他低下头。
“该还的,老夫都还了。”
“你可以放心了。”
黑暗中没有回应。
但封印最中心那圈淡金色的光芒,忽然闪烁了一下。
极其轻微。
极其短暂。
然后,那一圈光芒,缓缓熄灭了。
——不是被破坏。
是主动消解。
仿佛有谁,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终于可以放心地闭上眼睛。
石铎跪了下来。
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