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观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他看着那处坐标,沉默良久。
“三十年前,陆怀安驻守的那座台,也能观测到这里。”他说,“他写信给母亲,说站在台上,能看见灵气像水一样在地下流。”
他顿了顿。
“他说的,就是这道地脉。”
石铎转过头。
他看着老观。
老观没有看他。
老观只是低头,从褡裢里取出那只裹了三层旧布的陶罐。
“茶。”他说,“该埋了。”
观脉台深处,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小小石台。
台面平整,三面环壁,正对着一道从岩缝中渗出的、极细极缓的地脉活水。
水流很慢。
慢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它在动。
但安魂枝靠近它时,光芒骤然明亮了一倍——那是遇见了同源之物的、发自本能的喜悦。
老观蹲在石台边,把陶罐从三层旧布里一层一层剥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
很轻。
像怕惊醒什么正在沉睡的东西。
影晨站在他身后,没有帮忙。
只是看着。
老观把陶罐放在石台正中。
罐身那三道裂纹,在安魂枝的光映照下,依然清晰如初。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从褡裢里取出那封泛黄的信。
——不是陈远那封。
是另一封。
三十年前,陆怀安写给他、却没有寄出的信。
他把信放在陶罐旁边。
又取出那枚刻着“陈远”二字的、从未正式授出的实习行者徽记。
放在信旁边。
然后他站起身。
后退一步。
就那样站着,看着石台上那三样东西。
很久。
影晨开口。
“老爷子。”
老观没回头。
“你不说点什么?”
老观沉默片刻。
“没什么好说的。”他说,“欠他的,三十年前就欠了。”
他顿了顿。
“还不上。”
影晨没有说话。
他走到老观身边,蹲下。
从怀里摸出那枚还没开始磨的、只切出毛坯的第二枚平安扣。
放在陶罐旁边。
“这个算我添的。”他说,“丑了点,但辟邪。”
老观低头看着那枚毛坯平安扣。
边缘粗糙。
孔也没打。
只是一块勉强有了圆形轮廓的骨片。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腰间解下那枚系了快一个月的、歪歪扭扭的第一枚平安扣。
放在第二枚旁边。
“这枚也留下。”他说,“有个伴。”
影晨愣了一下。
“你不是戴着挺好吗?”
老观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两枚平安扣并排放好,和那只裂了三瓣的陶罐、那封三十年的信、那枚刻着“陈远”二字的徽记,放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身。
“走了。”他说,“茶埋好了,该办正事了。”
他转身,向主控室走去。
影晨蹲在原地,看着石台上那几样东西。
安魂枝的光温柔地铺在上面,把那道裂纹、那枚歪扣子、那封泛黄的信,都映得格外柔和。
他蹲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
“老爷子。”
老观没回头。
“你刚才说,没什么好说的。”
老观的脚步顿了一下。
“其实有。”影晨说,“你只是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面说。”
老观没有反驳。
影晨也不等他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