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崇青不是第一次听到虞宁说出这样的要求。
最初她还不习惯这里时,就成天哭着想回家。偷偷地抽泣,默默地抹泪,眼泪像流不干一样。
“家”在他耳边出现频率最高,以至于他还未经她施教,最先自学习得的词汇之一便是这个“家”。
有了“家”的概念,裴崇青才知自己一直没有居所。
祂不断地更换皮囊,不过是类似于人类穿衣。人类的家,是和至亲伴侣组成的安定居所,是他们那个世界里自行建造的钢铁笼子。
比着记忆里的铁笼,裴崇青带着虞宁四处飘荡,找寻一个合适的家。他们轮换过很多荒废的笼子,也争夺过存有魂灵的笼子,直到这一栋,虞宁才舍得长久居住。
让她安心住下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她很娇气,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令她安心;她的领地意识极强,没有足够宽阔的领地会令她抑郁;她需要很多很多食物和解闷的玩意,以及人类最重要的水源,否则□□和灵魂都会干枯枯竭——于是他不得不把自己的心脏和魂灵都挖出来供养虞宁和这个家,并定期在外搜找资源。
二分之一的心脏,拥有他一半的精神力和命脉。虞宁的身体脆弱到根本无法植入,他只好把这颗半分的心脏化为玉石,挂在她脖子上。
魂灵从身体里析出,深藏在地底下,为家里供给水电能源,不受风寒侵蚀,也曾寄生于左眼,监视她一举一动和周围环境。
在她想养狗,想要一个孩子,魂灵才又寄生于那条黑犬的躯壳里。
这栋楼房干净,整洁,且宽阔,不受怪物恶灵侵袭,也有足够多的水源食物。有他,有一个比她幼小的黑犬相伴,她为什么还不满意,还想回家?
裴崇青知道虞宁脑子里想的回家,不是搬家换住处那么简单。
她是要回到那个从前没有他的世界。
裴崇青脸色阴沉,盯着妻子的泪眼,发出冰冷的声音:“不能回去。”
意料之内的答案。
虞宁的心落到谷底,眼泪不禁流了出来。
她抱着丈夫精瘦的腰不放,自然,裴崇青也从不主动推开她。
他是恨不得把她整日挂在身上的人,先前就是这么干的。
虞宁知道在这种事上,流的眼泪最不管用。但她附耳贴在他胸膛上啜泣,后知后觉地从他言简意赅的话里,品出了那么一丝微妙的歧义。
他说的“不能回去”,到底是不让,还是“不能”?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知道怎么回去,只是对那个世界产生恐惧,所以才……
虞宁咬唇,抬眸悄悄去看头顶的男人。
他同样在看着她,应该说,从一开始便不曾挪开注视的双眸。
虞宁微微耸动自己的腰,再次埋头到他胸膛上。
不,不行。
她怎么可以随便怀疑他?
她是足不出户,安心待在家里,只需发号施令的国王,而他却是时刻严阵以待,对她的索求从未有过推辞的士兵——他为她,什么都做得出来,也豁得出去,包括那条命。
可是,这里真的是只进不出的囚笼吗?
虞宁生出了亲自出去探索的念想,但她又实在贪生怕死得很,暂时只能先去研究那本还没读懂的书。
翻箱倒柜地查找类似的笔记,她还摸到了江显曾经写下的日记。看那一行行字迹,她心底隐隐胀痛,不由捏得纸角发皱。
这段时间,虞宁也不让裴崇青出门,除非家里食物撑不了两天。
那次“争吵”以后,裴崇青格外识趣,没有主动与她亲近。虞宁同样也晾着他,但这并不是冷战,纯粹是她无法再心安理得地做那档事。何况套也不够用了。
虞宁不清楚裴崇青是不是生气了,总之,她秉持着好的亲密关系要坦诚相待的想法,向裴崇青摊牌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避孕行为,结果就是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