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床头的那一盏。
台灯散发微亮的光柱,让她的心安定了些。虞宁垂首低头,不经意的一眼瞄到床底多出的一双脚。她吓得后退两步,太阳穴突突跳动。仔细看,那双脚不就是江显的?
虞宁蹲身跪膝,去唤他名字,果不其然看见躲在床底下的江显。
他抱头缩成一团抖如筛糠,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
虞宁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他喊醒,从床底拖拽出来。江显见了她,脸上惧意稍退,当即展开臂膀将她死死地抱入怀里,像是要从她身上攫取温度。
突然的亲密接触让虞宁不知所措,尤其他身上还散发着几天没洗的汗臭味。她总算辨别这种臭味的来源之一,只是即便浸入这里许久,还是难以适应。
虞宁抿平双唇,不让耸动的胃液涌出,也回抱怀里的人,用手一遍遍地顺背进行安抚。
她没注意到,针织开衫的松垮口袋里冒出一个圆润的、布满红色血丝的白色球体。
这枚球体中央有着银白的瞳孔,在注视他们相互拥抱的时候,逐渐被血丝浸染得通红、发黑。
祂想要坏心眼地幻化异形,或是制造腐臭,让这俩人分开,但祂做不到。
虞宁挂在胸前的玉石,正恰如其分地夹贴在他们彼此间。
那是祂心口剜去的一块血肉,并非由这异世天然沉积变质而成。它承载另一半同等分量的生命和力量,可护她周全,也能屏蔽一切他散发的恶意和恐惧。
玉石散发着微亮幽渺的绿光,在紧贴的肌肤上渡着温厚的热流,又如心脏般,微不可查地跳动。
虞宁能感觉到玉石的变化,在江显冷静下来松开她时,她想也没想,直接摘下来戴到他脖子上。
……她可不想一直被这样抱着。
先借去戴一戴,安定下来再说。
江显目光凝定在玉石上,声音低沉:“这是什么?”
“护身石,可以安神,蛮灵的。”虞宁解释,身体慢慢后沉,彻底坐在地上。她没有继续说作用,关切地追问:“你怎么回事?是又做了什么噩梦吗?”
她扶他起身,坐在床边,想转身给他接杯水,手被他按下,紧扣在膝上。她身形晃了下,终是没有走远或抽走自己的手,任由他握着,并还凑去温声细语地安慰。
渺小的眼球无处可去,只能在俩人脚边的阴翳下匿着窥视,它的瞳孔阴沉如黑洞,眼白被膨胀的血丝浸染得几乎红到滴血,富有弹性的球体慢慢下沉挤压,变得扁平,恨不得当场溃烂。
十里开外的商场里,它的主人刚历经一场恶战。他赤膊跨过一具腐臭尸体,本要去洗净身上的污秽,取走一切战利品,却因分离窥探的那只眼定定地站在原地。
他惨白的面容毫无血色,下压的眉眼有死人般的阴气,尤其另一边空洞的眼眶。面庞随另一边的视角松动,绷起青筋,难以抑制地扭曲变形。
骗子。
裴崇青的脑海里闪过这样的词。是虞宁通过一则寓言故事教给他,发音不难,他从未使用过,因为其贬义的性质。
但此刻,这几乎充斥他的大脑。
他不明白。他已经离去,去做她要求的事情,她为何要违背诺言,把他另一半的心脏摘下给别人。
他更不明白,他已经在她身体里深深注满精1子,没有办法再接纳其他异性的精1子,她为什么还要对那人示好。
是因为迄今为止,他还没能让她生育。还是因为他精心编织的皮囊,已经让她厌倦?
又或是因为他的缺陷,他的不完美?
裴崇青深刻地记得餐桌上那种融不进去的气氛。他无法用言语去描述,只觉胸腔下有翻涌万千的怒火。
虞宁从前只与他讲话,笑给他看,直到那个败类的出现。
——那个倡夫。
裴崇青又想到一个晦涩的词,摘自虞宁向他讲述的另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