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想要广纳天下贤才,又想效仿纳谏之齐王,所以在城中放置铜匦,四面有口,不论朝臣百姓,若有陈情、谏言、举报、申诉,皆可投之。
现在的御史台,也有并非科举入仕,而是通过举荐进来的官员。
告密有赏,这也被认为是圣人心胸开阔,知人善任的明政。
平宁看着母亲走上前去,在圣人身侧站定。
圣人虽着衮冕,竟也如寻常人家的母亲那样朝公主招手,叫她坐下。
似乎说了什么,圣人稍稍侧目,看向她这边,公主便也朝平宁招手,示意她上前来。
“我想起当年,你也是这般的年岁……”
圣人口吻怀念,说起公主年少之事,那年的宫宴上,公主紫袍玉带,歌舞于帝前。她的皇帝父母看着她,笑着问她为何穿成这般。
公主穿的是武官的装束,可她又没法做将军。
公主也笑,回禀说,那就将这身衣服赐给我的驸马吧。
她的驸马便是这样自己去御前求来的。
只是此情此景,恍惚忆起此事,却有诸多怅然。
圣人的回忆转瞬即逝,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坐在天子身侧,和天子一起理政的天后,而是真正的天子了。
而公主如今的驸马,也早已不再是当年她紫袍玉带,歌舞于帝前求来的驸马。
方才还诸多怅怀的圣人,转眼间又敛去了所有情绪,喜怒难测。
公主看看圣人,便朝平宁挥了挥手。
这意思是她可以退下了。
平宁千里迢迢赶回来,要为皇帝贺寿,可实际上只是见了皇帝一面,甚至只是行了一礼,说了半句吉祥话,便被遣退了。
正如那日她进城的时候,御史台的侍御史守在城门口,见她一面已是僭越,更何况想要同她多说两句。
这就是圣人的威仪,这就是皇权的威仪。
高高在上,高不可攀。
下面的人要走一百步、一千步,上面的人只需要坐着看一眼,受万人的景仰。
平宁退回去,静静地看着上方,看着皇帝坐在她的宝座上,公主陪伴在她身侧。
李璟便是在这时来了她身边。
“宁宁。”
他轻声唤道。
“表兄。”
李璟今日也换上了官服,一袭锦缎织成的曳地袍,纹章繁复,腰系蹀躞带,坠着一枚灿灿然的金鱼袋,华贵非凡。
若按照礼制,他这时应当跟九卿的同僚们坐在一起。
“公主素来伴随圣侧,我料想你应当是孤身一人,便想着来看看你。”李璟说,“这样,我才能安心。”
平宁定定看他。
她忽的想起,母亲在她房中说过的话。
母亲问起她和表兄的相见,又问起御史台那日的年轻御史,圣人方才又在叹息回首公主年少时情窦初开的往事……
平宁说过,她要做孝顺的女儿。
她说,她愿意听从母亲的意思。
李璟眉目含笑,柔缓出声:“你许久未经这样的场面,有些局促生疏实属正常,只是我担心你的身体,你的伤势如今想必也还未好全,夜里在外头待太久不好。”
寿宴上点燃着千万盏灯烛,满天的花灯飞舞,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人潮涌动,紫微宫内外热闹非常,如今又是夏季,便是夜晚也无甚寒意,何况人来人往,热气蒸腾。
平宁便道,是表兄忧思过重。
“我已经好了。”平宁轻声道,“表兄还是回九卿同僚之间为好……”
“也不是这种说法,”表兄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罔顾她的劝说,熟稔亲昵得仿佛从未跟她分开过,“宁宁于我不是外人,我忧心你,过来陪你,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若是在府内也罢,左右都是自家仆役,可在宫宴上他也如此,倒也是一种另类的“表里如一”。
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