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从宫里出来时,为平宁带回了一名御医。皇帝已然知晓她在路途中受的伤,随着御医一同来的,还有皇帝的赐问。
公主府忽的热闹起来,抬着东西的人进进出出。
小玉蹲在房梁上,不高兴地盯着房间里那些突兀涌入的人群。虽然他昨天才第一次来公主府,第一次进平宁的“家”,但他是平宁最好的朋友,理应是她最最亲的人。
况且,本就是平宁邀他来的,这里既是平宁的家,就也算是他的家了。
小玉看向下方人群的眼神愈发凶狠。
下方被众人簇拥着的公主似有所感,忽的抬头往头顶的房梁看,可她看过去,却什么异状也无。她心有疑虑,又疑心是近来太过繁忙,以至心绪不宁。
平宁半躺在榻上,苍白着脸,虚弱地轻声唤她:“母亲。”
她这才回过神来,同面前数年未见的女儿说话。
小玉也从房梁上重新探出头来,继续偷看下面的景象。
公主比他见过的其他许多人都敏锐,她一抬头,小玉就将身体缩了起来,他有些庆幸没被看见,又觉得这些人实在太碍事了。
可是想到平宁对他说的:“如果你想留在这里,和我住在一起,就不能让别人看到你。”
他又不得不继续忍耐着、躲藏着。
小玉竟有些后悔起来,平宁说过的,倘若他那日救下她时现身人前,就是她的恩人。
如果是她的恩人,是否能让公主府的人,连同公主也见着他了?只是他没能早些料到会变成这般处境。
“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看到我?”小玉也问过她缘由。
平宁安抚地摸着他的脑袋:“旁人不认识你,她们见了你,定会叫侍卫来抓你。就算你能跑掉,以后守在我身边的人也会变多,到那时,我们就再也不能见面,也不能做朋友了。”
他想不到那么多,也想不通这是什么道理,要叫他们这对好朋友不能显露于人前,只能躲躲藏藏的。但是小玉很相信平宁说的话,无论平宁说什么,他都会觉得很有道理。他相信平宁不会骗他,所以平宁让他怎么做,他就会按她说的做。
平宁说,如果你想看我,可以躲在房梁上看,只要不发出声音,没人会无缘无故地去看房梁。如果你觉得无聊,也可以去外面玩,但要注意安全,不要被人抓到了。
她说话的声音总是很温柔,也总是能够安抚好小玉。
只不过平宁也说错了一点,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看房梁么?公主就会。
小玉很想跟平宁说话,可现在是白天,下面的公主身边跟着一大群人,她们围着平宁,几乎叫他看不到平宁的身影,小玉只能瘪着嘴忍住不说话。
他并没有告诉平宁,他不喜欢被太阳晒到的感觉,白天的时候,他是不会出去玩的。
下面进出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分不清谁是谁,也记不住那么多,只好从她们说的话和打扮乱猜。乡野间的山民们穿粗布麻衣,京城里的贵人们则穿绫罗绸缎,越尊贵的人越是奢华,身份高贵的夫人们更是满头金银珠钗。
可那个被其他人唤作公主的人,却是作一身男子的打扮。小玉听到平宁唤她“母亲”。
“母亲”是什么呢?小玉也说不太清楚,他一向不太懂这些人类的事情。
想问平宁的问题越来越多,想同平宁讲的话也越攒越多,小玉愈发急切地盼着公主带着那些人尽早离开。
似是听到了他的催促,公主未待多久,只简单同平宁说了几句话,叫她好好修养,便又匆匆地走了。
小玉一直盯着平宁看,没有落下她的任何变化。公主进来的时候,他看到平宁的脸上流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待到公主离开的时候,她的目光还是久久地注视着公主的背影——即使公主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看起来那么不舍,眼睛里仿佛有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