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骄阳似火,夏蝉曳着嘶哑的鸣声,一阵紧似一阵,好像无数张聒噪的嘴。
许见晴从沉腻腻的午觉中醒来,枯坐了好一会儿才起床。
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一个哈欠懒洋洋打到一半,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垂眸一看,剩下半个哈欠硬生生噎了回去。
三叉星车标!
她瞬间清醒过来,抓起手机,飞奔下楼。
一串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跌下楼梯。
许呈礼坐在茶桌前,捧着本书,闻声看去,一个音节还没发出,已经被女儿打断。
“爸,妈——”许见晴对上她爸的目光,顿了一下,“——妈回来了。”
许呈礼闻言手一抖,茶水荡出半杯,脱口问:“你妈?”
许见晴哑了一秒:“还能是你妈?”
“比我妈从地底下爬出来都可怕。”
他茶也不喝了,书也不看了,站起身对着窗户玻璃顺了顺头发,往外走两步,一顿,又退回来坐下,拿起书继续看,非常装模作样。
哪怕离婚了,她妈的威力依旧强悍。
许呈礼轻咳一声,好似不经意地问:“你妈回来干什么?”
没人回应。
侧头一看,女儿已经飞出院子了。
许见晴跑得急,黑色汽车迎面驶来,几乎要撞上,她猛地刹住脚步,连连后退,提起的一口气还堵在胸口,就见汽车打转方向盘,慢悠悠倒车,要往对门梁奶奶家开去。
一样的车,不一样的车牌......
她窘在原地,眼巴巴望着那车,目光里的殷切和热情还没来得及收回。
就在这时,汽车后排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脸。
一张久违了的熟悉又陌生的脸。
多年未见的“好朋友”,乍然在烈日下撞见,许见晴一时间忘了反应,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他,仿佛不认识。
他大概是睡了一路,懒懒靠在座椅上,头发乌黑凌乱,半睁着眼,人还没醒透,唇角已经微微上扬,带了笑意,看见许见晴,便靠向车窗一些,心情不错的样子,露出个明亮惹眼的笑。
对她说:“见我回来这么激动?”
“......”
激动你个头,我是认错人了好吗?
不等许见晴说话,汽车已经调转好方向,开进对门院子了。
许呈礼一页书还没翻动,就见女儿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低眉垂眼地走回来。
他给许见晴倒着茶问:“景阳一家回来了?”
“嗯。”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我哪知道。”
她端起茶杯浅浅饮茶,好像这杯茶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目光却不知不觉脱离掌控,偷偷穿过院子,望向对门。
宝贝孙子回来,梁爷爷梁奶奶欢天喜地地出门接人。
汽车门打开,一道高高的人影下车。
许见晴目露惊讶,几年没见,他怎么长的,这么高了。
不知他说了句什么,哄得二老笑得合不拢嘴。
他这人从小就嘴甜会来事,苦瓜都能被他哄成甜的。
“去接一下。”
“见晴?”
许见晴回神:“不去,我和他又不熟。”
许呈礼莫名其妙看着她:“什么熟不熟,不是天天来送报纸?”
“......”
她这才注意到走进院子的邮递员。
许见晴默不作声地移到门边,接过东西,脸烫烫的。
坐回沙发,她默默拿起手机,好像自己很忙。
解锁手机,她和两个发小的三人群跳出几条信息——
江皓:[姐妹们,景阳回来了!]
江皓:[他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江皓:[他要转学回来读高中!]
三个感叹号砸下来,许见晴有点不认识字了,愣愣盯着手机看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