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巨鹿,张角根据赤天民典所学,建造的试验城。
因为此地安宁,许多流民选择来此投奔,川流不息人流民,看着那高耸的城墙,眼中露出向往之色。
此地在他们心中就是天下最安康的圣地,没有灾难、没有病苦、没有饥饿。
李狗剩,是个从青州逃荒来的流民。
三个月前,他跟着爹娘一路颠沛,啃过树皮,嚼过草根,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有的是饿死的,有的是被山里的妖物叼走的,他以为这辈子就要埋骨荒野。
直到翻过一座山,山脚下那片崭新的城池骤然撞入眼帘。
青砖垒砌的城墙高大厚实,黑瓦盖顶的屋舍鳞次栉比,城门口竖着块丈高石碑,上面刻着三个苍劲大字:新巨鹿。
他们历经苦难终于到达了心中的目的地。
守城门的兵卒不象别处那般凶神恶煞,反倒笑着递过两个热腾腾的窝头,和声问他们是不是来垦荒的。
那窝头咬在嘴里,麦香混着暖意漫过喉咙,他爹娘当场就红了眼框,蹲在城门口捂着脸,哭得象两个孩子。
“是赤天老爷保佑,是太平道救了咱们啊!”
娘哭着念叨,这话狗剩后来听了无数遍。
那时候狗剩看着周围,只有一个念头,赤天保佑的此处,真是如话本传说中一样。
如今他在新巨鹿住了三月,早不是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乞丐了。
他爹进了城里的农具坊,跟着老师傅学打铁。
坊里供着赤天的牌位,每日开工前,工匠们都要恭躬敬敬地磕个头。
听闻太平道之人不讲个人崇拜,可大家对于给自己带来如此新生活的赤天有着发自内心的感激,私下里弄了牌位。
一些底层的太平道教众,有时发现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此事本就应该。
李狗剩偶尔给爹送饭,见坊里有个稀罕物件叫“水排”,听说是太平道的先生照着赤天民典里的法子造的,不用牛拉,不用人推,借着城外河水的力道就能拉动风箱,铁水烧得通红透亮,打出来的锄头、镰刀又快又利,比老家的旧家伙好用十倍。
他爹常说:“这都是赤天老爷赐下的宝贝,能让咱们吃饱饭,不受饿!”
他娘则进了城西的织坊,坊里摆着十几架新式织机,脚踏板一踩,梭子便象长了翅膀似的来回飞窜,织出来的布又匀又密。
官府按月按尺收布,一个月下来,竟能攒下不少铜钱。
织坊的墙上贴着赤天的画象,画象旁写着“天下一家,人人温饱”,娘和其他妇人每日做工前,都要对着画象拜一拜,嘴里念着:“谢赤天老爷护佑,谢太平道恩典。”
最让狗剩稀罕的,是城里那座学堂。
那不是只有富家子弟才能进的私塾,而是官府牵头盖的,青砖瓦房,敞亮干净,不管是流民还是本地人,只要是七岁到十五岁的孩子,都能免费去读。
学堂的正堂上,供奉着厚厚的赤天民典,先生说这是太平道的圣物,是赤天大圣写下的救世真经。
先生不整日揪着人背那些之乎者也,反倒教孩子们认“一二三四”的数字,教他们怎么深耕细作、怎么用粪水沃田,还教他们修水渠、防蝗灾的法子。
更要紧的是,先生还会讲妖物的恶行。
“妖物是天地的毒瘤,是人间的大害!”
先生拍着桌子,声音铿锵,“唯有信奉赤天,修习血气武道,才能斩妖除魔,护住咱们的家园!”
孩子们听得眼睛发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狗剩也一样,他忘不了逃荒路上,亲眼看到的那个被狼妖咬断腿的同乡,忘不了那人临死前的惨叫。
从那时起,他心里就埋下了对妖物的恨,也埋下了对赤天的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