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军工魂”,如今只能困在这方寸修理站里,与生锈的螺丝和报废的电路板为伍。
局座那憋回去的眼泪,何尝不是他张飞内心憋屈的写照?
愤懑、不甘、同情、还有那从未彻底熄灭的火星,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冲垮了他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
“操!”
他猛地一拳砸在柜台上,震得那台破电视画面都晃了晃。
老旧的显象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只觉得一股邪火在体内乱窜,烧得他喉咙发干。
凭什么真正的努力和梦想,要被人如此轻挑地嘲讽?
凭什么他们这些心里还揣着点东西的人,就要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局座那强忍泪水的脸庞,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就在这情绪激荡到顶点的时刻,柜台角落里,一部几乎被遗忘的军用老旧有线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丁铃铃——!丁铃铃——!
急促而尖锐的铃声,在这黄昏寂静的修理站里,显得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张飞猛地回过神,有些愕然地看向那部电话。
这部电话是他退伍时,死乞白赖从连队后勤那里申请来的淘汰品,美其名曰留个纪念。
信号时灵时不灵,号码也没几个人知道,平时几个月都响不了一次。
谁会在这个时间打来?
他皱了皱眉,心头那股无名火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转化成了一丝疑惑。
尤豫了一下,他还是伸手拿起了沉甸甸的听筒。
听筒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随后,一个沉稳、清淅,带着某种特殊韵律的男声传了出来。
“请问,是城东‘老兵修理站’的张飞先生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直接穿透耳膜。
张飞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这语气他太熟悉了,只有在部队里面对上级时才会有的那种感觉。
“是我,你是?”他谨慎地回答,心里快速过滤着可能的联系人。
“我这里有一批特殊的废旧金属,需要进行一些处理,并且按照我们提供的概念图,制作成模型外壳。”
对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喧。
“处理过程需要严格保密,模型制作要求精度较高,不知道张先生是否感兴趣?”
特殊的废旧金属?严格保密?概念图模型?
张飞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军工单位的秘密项目?还是哪个电影剧组需要特殊道具?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这种听起来就麻烦又敏感的活儿,弄不好会惹一身骚。
他现在自顾不暇,不想节外生枝。
“抱歉,我这儿店小,可能接不了……”他斟酌着措辞,准备婉拒。
“费用方面,不用担心。”对方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地打断了他,补充了一句,“我们可以按照最高标准的市价支付,定金可以先付百分之五十。”
“费用好说”四个字,象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张飞此刻最薄弱的锁孔里。
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最高标准市价?预付一半定金?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就是钱啊!
房租、水电、吃饭……哪一样不需要钱?
梦想再崇高,也得先填饱肚子。
这通神秘的电话,这笔听起来相当丰厚的报酬,象是一根突然抛过来的救命稻草。
他死死攥着听筒,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个麻烦,但现实的压力和内心深处那点不甘寂寞的躁动,却拼命怂恿他抓住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