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的黑暗,不再仅仅是视觉上的缺失,它仿佛拥有了粘稠的质感,裹挟着霉味与灰尘,沉甸甸地压在身上,渗入每一次艰难的呼吸。
扳指化作暖流冲入眉心带来的短暂“清醒”与力量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凶猛的反噬。
那强行灌入脑海的浩瀚信息,虽然暂时沉寂,但其本身的存在,就像是在一个原本狭小脆弱的池塘里,硬生生塞进了一片汪洋大海。池塘的壁垒被撑开到极限,布满了细微的裂痕,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江易辰蜷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身体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高烧毫无征兆地袭来,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吞噬了他残存的体力与意识。冰冷的寒意又从骨髓深处钻出,与体表的灼热交织,让他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如临火海。
冷热交替,如同酷刑。
但这肉体的痛苦,远不及脑海中风暴的万分之一。
那被“逍遥扳指”能量强行冲击、已然松动却更加混乱的记忆迷雾,此刻在高烧的催化下,彻底沸腾、暴走!
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的声音、撕裂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像是无数锋利的碎片,在他识海中疯狂冲撞、切割。
一声尖锐的、不知是禽鸣还是其他什么的嘶鸣,撕裂长空。狂风猎猎,吹得他衣袍鼓荡,几乎站立不稳。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一种极致的危险感攫住了心脏,冰冷彻骨。
十三道身影,或严厉,或慈祥,或狂放,或清冷,他们环绕着他,将各自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那些曾经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知识、技巧、感悟,此刻如同被撬动了封印,疯狂地涌现,却又因为记忆的残缺而支离破碎,不成体系,只是混乱地堆叠、冲撞。
“啊——!头……我的头!”
江易辰发出痛苦的嘶吼,双手死死地抓着头发,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他在床上剧烈地翻滚,破烂的木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那些记忆碎片,不再是模糊的迷雾,而是变成了锋利的刀刃,每一次闪现,都在凌迟着他的精神。尤其是那张狰狞的笑脸,和坠崖时的不甘,反复冲击,几乎要让他彻底疯狂。
他想停下来,想让这一切都结束,可那风暴一旦掀起,便不再受他控制。
“辰儿,守住灵台清明!意沉丹田,气走周天!”
恍惚中,那个教导他太极拳的温和声音似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臭小子!别像个娘们一样哼哼!运转心法!用我教你的‘昊天武诀’!肉身是船,真气是桨,风浪再大,也要给老子划出去!”那个粗犷的咆哮也在脑海中震荡。
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烙印在身体本能深处的记忆被痛苦激活。在高烧与记忆风暴的双重折磨下,江易辰完全是无意识地、凭借着那一点求生与反抗的本能,开始遵循着脑海中那最为清晰的、属于《昊天武诀》筑基篇【纳元归流】的法门,尝试引导体内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气息。
起初,依旧是混乱。剧痛干扰着他的意念,冷热交替折磨着他的感知。
但这一次,与之前主动尝试时不同。
或许是因为高烧激发了身体潜能,或许是因为记忆碎片中蕴含的、曾经修炼《昊天武诀》的庞大经验与身体记忆被触动,又或许是那枚融入眉心的扳指,在暗中维系着他最后一线生机。
那丝原本微弱如游丝的气息,竟然在混乱中,顽强地、断断续续地,开始沿着一条更为复杂、更为玄奥的路线——那是《昊天武诀》基础心法记载的,滋养与强化十二正经的初始循环路径——缓缓流动起来!
这流动极其缓慢,时断时续,如同溪流遇到了无数碎石阻碍。每前进一分,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因为他的经脉本就因重伤而受损,此刻更是脆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