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在她面前自作聪明的人,反倒不如直言谏上,还能得陛下赞一声贤德。
“还有呢?”若只是如此,陛下不会动怒至此,将所有人都赶了出来。
“上不悦,责令君后退离,可君后他......他......”说到这里,小宫人有些支支吾吾。
安平一个斜眼扫去,小宫人猛地回神跪伏在地,他怎么忘了这是位煞神。
“君后道:子知父,国之祸。”
安平眉头紧蹙。许久,她才调整过来呼吸和表情,而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陛下的脸色不太好,不知是因刚才发生的事心情不佳,还是身体微恙。
安平先讲了几件京中大小事,其中就包括镇安王姜禾在自家赏花宴席间揍了文渊侯世子一顿,实在不成体统惹得众人议论。至于缘由,安平也早已调查清楚,侮辱别人家内眷,也是活该被打。
陛下听了却没什么反应,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安平发现了,于是没有再令宫人将那只讨巧逗乐的鸟儿送进殿来。
“陛下若无吩咐,臣便先行告退了。夜深了,望陛下珍重圣躬,早些安歇。”安平面有忧色,但她没有立场再留下了。
“安平。”姬珩有些倦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了,让她立刻止住脚步。
她转身回头俯身,“臣在。”
“你过来。”姬珩轻轻朝她招了招手。
安平眼中惊喜一闪而过,她抬头望了一眼,又迅速低头小步走上近前。
姬珩牵过安平的一只手,不等她反应,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安平,朕有孩子了。”
安平无法形容自己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她与君同喜,与君同忧。但比贺喜的理智先一步占据上风的,是惊惧。
“陛下!”安平很少失态,也鲜少行如此大礼,她几乎是匍匐在姬珩脚边,扒着她的鞋尖。
姬珩神色平和,没有理安平突然的大动作,“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今年三十八,虽值壮年,仍能上马射鹰,案前熬灯,但确实不是最适合生育的年纪了。
“你想劝朕舍了这个孩子,保全自身,是吗?”
安平没有起身反驳或是佯作不敢,即使这是大逆之言,她还是选择了默认。
姬珩叹了口气,怎么还是这么倔,跟小时候一个模样。
她抚上安平的发髻,“朕明白,但朕意已决。”若鸢儿是女子,她还有得选,可惜啊。
“陛下!”安平再顾不得许多,起身跪步上前,还想再说什么。
姬珩用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珠,打断了她,姬珩忍不住笑了起来,“哭什么,这是喜事。”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感受着生命奇迹般地诞生,眼中光亮益盛,“这是朕的女儿,天下的主人。”
她再次牵过安平的手,一笔一划在她手心写下一个字,这是她为女儿起的名字,“答应我,你要永远保护她。”
安平愣愣地看着她,片刻后郑重点头。
姬珩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而后神色却陡然锐利起来,“那么现在,你要去替朕办一件事。”
安平走出殿外时,手中还紧紧握着那个字,她像是听不见周遭的一切声响,趁着夜色,沉默着向禁苑的方向潜行。
烨者,光辉灿烂。
未来的天子绝不会与一位心思诡谲的男子有任何关系。
陛下不在生育适龄,也没有生育的打算,后宫男子必须依例服用坤宁丸避孕,杜庶人究竟是怎么逃过的检查,安平不清楚。
她只知道,他该死。
宣仪杜氏所住的玉泉宫乃陛下亲赐,只许给他一人独住,足可见这位新宠有多受陛下喜爱。宠到他敢暗地里挑衅中宫,还敢偷偷动了绝不该有的心思。
不过只要陛下不知道,或者陛下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又能奈他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