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了!”继而打开药箱,拉好椅子,再跑过去把支窗推大,叽里咣当一阵,对着窗外陶醉地吸一口气:“你看天气多好,等你身子好了,做什么都行!”
李郎中给他用了两回姚月留的药方,便做主给他换了药。他并没有多问。有时夜里痛起来,他把头埋进被子里,抽搐一晚上,也能熬过去。早先,姚月发现他被子上扯开的缝线,眉间蹙出一个小疙瘩:“下次头疼就把灯点上,我瞧见亮了就来看你。”如今,李郎中从不在医馆留守,也省得他夜里点灯了。
他回想起那日对她说的那些看似客气,实在藏着刀的话,似乎说完之后也没有预想的那么痛快。或许,有那么一丝的可能,她对他无甚期待、无甚索求,为他做了那许多没必要的事,都只是想他好?
他不禁苦笑,即便真有那样的人,凭什么让他遇到。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换了李郎中药方后的第二日,他全身疼痛,下不了床,内里像燃着一把鬼火,把人一点一点炙到焦枯。
好几个老郎中围着他,一会说是李郎中改的方子太凶猛,一会又说是姚月误了他的病,要是早给他用治时疫的方子,他早就好了。
他昏睡中冷笑。一群庸医,全都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一个小娘子。
只是她本事归本事,何必真好像极在意他似的,戏演得太真,惹人生厌。
他总是半昏半醒,做着冗长断续的梦,他梦到傅家的大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任他如何敲打喊叫也无人应。
梦到阿娘两手掐着他的脖子,目眦欲裂地反复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梦到他趴伏在地上,指尖抠着砖上的花纹爬行,到一双挂着寒霜的皂靴前,仰起脖子望眼前人:“求父亲再给儿一次机会。”
他渐渐飘到空中,眼看着自己的躯壳干枯、腐朽,只觉得麻木。
他后悔了,倒也不是怕死,是觉得没让她把戏演下去,实在可惜。
即便是戏,演得好了,也能让人觉出几分真情,总好过现在,白来人世间走一回。
后来周遭静下来,昏天黑地,静了太久,连思绪也没了。
他恍然睁开眼,她还如往常一般坐在他的床前。
沉静、怜悯,侧影融着七彩的霞光,犹如下凡的神女。
他必是大限已至了......
寒夜退去,逼仄的小屋子里曙光积聚起来。
四肢渐渐脱去僵硬,有了知觉,手脚都出了汗,有些发痒。
他睁开眼,嗅着窗外飘进来的药香,看着被子上四四方方一块金黄的晨光,听着小泥炉里劣等炭裂开的声响,仿佛回到了从前。他摸到额顶的银针,稍一拨动,酸痛难忍。
这不是梦境。
他知道现在不宜起身,但仍是用指尖扒住窗台,气喘吁吁地抻颈望。
一个小小的人影坐在台阶上,粗麻布衣裳,梳两个乌幽幽的丫髻,手里握个褪色的团扇,对着面前的药炉扇啊扇的,脸上的光晕一明一暗。
他手上打滑,身子翻倒,膝盖撞地,痛出一身的汗。起不来身,干脆爬到门边——
是她没错,她的轮廓早就刻在心里。
她似乎听到了动静,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便又扭回去,自顾自扇着扇子。
他倚着门框直起身子,发觉面前一方小小的天地忽地明亮起来,连砖缝里的苔泥、梁上廊下的污迹都被照得鲜艳可爱。
他一下子来了气力,扶着门框跨出去,往前一歪,抱住廊柱才算是勉强站稳,贴着廊柱坐下来,暗暗望着她。
她手里扇子不停,不时抬手擦擦额角的汗,也不看他:“回去,地上凉,等生了病,累的还是我。”
他抱着膝,乖觉地觑着她的神色,安静如墙角一粒藓。等攒够了气力,拖着脚步回去,又拖着脚步回来,静悄悄倚着门框坐下,手里多了一把大蒲扇。
蒲扇轻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