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很快就乱了起来,妇人们从家里出来,手里都拿着菜刀、柴刀、木棍一类的东西,高婶子也不例外,仿佛方才的惊惶与绝望只是宋善至的错觉,她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回屋拿上了自家的砍刀,又将宋善至和杏花娘带到一处地窖下,催她们赶紧下去。
“阿娘,呜……”
眼前的景象很容易让杏花娘想起以前的事,她年纪虽然小,但那样朦胧却真切的绝望反而更叫她觉得害怕。她拼命地摇头,哭着紧紧拽着母亲的衣摆,不让她离开。
“听话!”高婶子加重了语气,她听见了,那群东羯贱畜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她不敢再耽搁下去,粗鲁地甩开女儿的手,听着她细细小小的哭声又觉得心头悲凉,忍不住对宋善至低头拜了拜,“求夫人伸手护一护我这小女儿……只求让她有个活命的机会,我和她阿兄在前头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那群畜牲再踏进我们的地盘!”
说到后面,她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不共戴天的恨意与狠厉,宋善至看得出来,她已心存死志。
眼看情况危急,高婶子握着柴刀就要冲出去,却听宋善至道:“婶子莫急!即便东羯来犯,大司马眼下正在此处,有他在,那群东羯人必不可能得逞!”
她的语速有些快,心跳的频率也跟着铿锵有力的话音落下而变得越来越快,对上高婶子微愣的眼神,宋善至用力地点了点头,年轻鲜妍的脸庞上一派坚定之色:“婶子不信我,也该相信大司马。他年少从戎,保家卫国,昔日东羯十万兵力也败在他手下。这会儿他们能有十万人吗?有大司马在前面领头作战,赢面必然在我大魏。”
她越说气势越足,对啊,有李巍在。
即便她不喜欢他,但客观来说,李巍的存在无异于一道定海神针,她先前还惊惶的心慢慢平复下来,语气越发笃定:“真的,婶子你信我。”
高婶子眼圈一红,哪怕她知道这个面嫩的小妇人从来没有经历过她们从前的苦难,也不知道那群东羯畜牲究竟有多么穷凶极恶,但听着她笃定的语气,她的心却不知不觉间安定了许多。
她听到什么动静,低下头去,看着小女儿拼命地拍手,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看着高婶子和附近的妇人们离去的背影,宋善至轻轻叹了口气。
她这也算是重活一次吧?生命何其珍贵,她还有阿嫂阿兄侄女侄子那么多亲人没有再见,还有许多感兴趣的事儿没来得及去做,若放在以前,她定然是自保为上,但看着高婶子她们为了保卫家园而奋起的样子,宋善至想,她做不到独善其身。
杏花娘不敢高声啜泣,有一只柔软温热的手轻轻握住她,她抬起头,泪眼朦胧间,看见宋善至正对着她笑。
“别怕。”
宋善至不准备坐以待毙,或者说干巴巴地等李巍他们来救。
将杏花娘和附近几个面色惶惶的小孩学着她的样子撕下衣裳上的一块儿布充作面巾绑在脸上,但就算这样,依旧难以阻挡那阵沸腾的恶臭。
“姐姐,咱们这样真的行吗?”
杏花娘忧心忡忡,害怕还没把坏东西倒在敌人身上,她们自个儿就臭晕了一大片。
宋善至点头,又把那套说辞搬了出来:“你不信我,总该相信你们大司马吧?”
这一招还是从前他告诉她的。年少从戎的小将军不被人看好,却靠着这一招出其不意地赢了一场。她现在回想起,眼前仿佛都是少年脸上意气风发,又带着点坏的笑。
杏花娘和其他几个孩子一听,小脸一松,更加认真地在一旁帮忙。
宋善至昨日粗粗看过,加上李巍在内,行伍出身的亲卫也才十几个,即便加上那几十个边寨汉子,武力不足,兵器短缺,若是遇上的是一队配备精良的东羯骑兵……
宋善至抖了抖,不敢再往下想,拼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
东羯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