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已至,屋檐下挂了一串儿晶莹剔透的冰棱,绣着五蝠献寿的门帘被人从里面掀起,屋内冲出的热气顿时凝成了淡淡的雾。
碧桃端着空药碗出来,正巧看见一身量高挑的男子从影壁后绕出,身披大氅,浑身气度疏冷,一张隽美脸庞上照旧没什么表情,眼尾隐隐布着细纹,看着有些上年纪,却不掩其翩翩风采。
碧桃连忙低下头去,福身行礼:“主君。”
宋怀昀看着那个空药碗:“夫人精神好些了么?”
提起崔昙华的病,碧桃脸上露出几分愁色,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还是不见什么起色。”
宋怀昀步履一顿,吩咐她让人拿着府上牌子再去请太医,掀起门帘进了屋。
崔昙华正在桌案前低头写着什么,那阵淡淡松香近了,她也没有抬起头,低下去的半张秀丽脸庞上一片平静。
宋怀昀渐渐习惯了妻子的冷淡。不,也不能叫做习惯,但正如他在面对妻子炽烈到好想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爱意时不知该如何自处一样,对待突然改变心意,性格也随之变化的妻子,他依旧束手无策。
他不明白,多年夫妻,他亦没有过错,她为什么要和离?
他低头,看见纸上娟秀的字迹,明白过来,他母亲的忌日快到了,方才她写的正是忌日当天要用到的器具祭品。
宋怀昀轻轻把手搭在妻子肩上,不等崔昙华推开他,宋怀昀手指微微用力,扶着她坐到了一旁的罗汉床上。
“我来写吧。”
崔昙华没说话,自从她提出想要和离,宋怀昀却不答允,两人大吵一架又被小女儿撞破之后,她就一直是这样的状态。
从前夫妻间常常是她主动开口说话,宋怀昀挑着几句回复。这会儿她沉默着,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屋舍间只剩下笔墨摩挲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樾来了信,相甯已平安到了房州,我已吩咐一队人马前去接她了。”宋怀昀想起离家出走的小女儿,眼底闪过几分愧色,“林樾那孩子性子还算稳重,有他陪着,相甯不会吃亏。”
林樾是他收养的故友之子,与女儿也算青梅竹马,是她的半个兄长,再加上林樾武功过人,一路上总不会让女儿风餐露宿吃尽苦头。
提及女儿的下落,崔昙华眼睫微动,半晌才道:“我不想让相甯和大司马有过多的接触。”依她的意思,甚至连表面亲戚这层关系都不该有。
当今圣上登基十载,极为倚重李巍,他虽退守房州,轻易不会回京,瞧着十分恪守臣子之道。圣上对他没有再多可以加恩的地方,眼看着儿女到了适婚的年纪,崔昙华开始忧虑他们的婚事会不会也成为圣上大手一挥之下的‘恩典’。
偏偏小女儿不知从谁嘴里听说了她小姑姑和小姑父的往事,打小就对李巍钟情亡妻、此生不移的事坚信不疑,对李巍的印象好得不得了。这次小女儿意外撞破她和宋怀昀原来也是夫妻情薄的事,伤心之下拉着林樾离家出走,崔昙华生气之余,也觉得一阵无力。
提起李巍,宋怀昀笔下一凝,一团墨渍在纸上晕染开来,他放下笔,拿起一旁的巾子擦了擦手:“李巍其人……对元娘尚有几分真心。”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年少时的真心还剩几分,谁也说不准。
崔昙华听了这话,脸上挂了淡淡讥讽:“是真心还是愧疚?若不是那日元娘是为了出去与他见面,也不会——”
提起早逝的妹妹,崔昙华心里难受,话说到一半喉咙里就像是堵着一块儿石头,梗得她没法再说下去。
宋母身体不好,强撑着到女儿五岁的时候便撒手人寰。崔昙华次年便嫁了进来,长嫂如母,崔昙华打心底里将宋善至当自己的女儿来看待,十年如一日地疼爱,事事关心体贴,却因为一场意外,人没了。
提起妹妹,宋怀昀心底泛起密密的疼痛,脸色也跟着坏了几分,默默走过去,轻轻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