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大司马府的仆妇哪怕知道她并不是受欢迎的客人,态度也比霍陈小院里的平姑她们好上太多。
但宋善至想起宝丫她们,颇觉歉疚。
她出去送一趟花,人不能再回去和她们好好道个别不说,说不定李巍还会迁怒她们一个窝藏之罪……
想到这里,宋善至面色一白,后悔自己当时怎么不多分辩几句,要是宝丫她们真因为她被连累得做不成生意该怎么办?
十年后的李巍或许不是一个色中饿鬼,但他手段比从前更加狠厉绝情这一点,宋善至深有体会。
她连忙跑出屋想要唤人,无奈扯着嗓子喊了半晌,也没有半分回音。
她像是被困在了一隅孤岛上。
宋善至这边儿担心郝彩凤姊妹俩被自己连累,从暖房里忙完出来的宝丫迟迟没看见宋善至的身影,在铺子门口坐着等了半晌,依旧不见人回来,这下无论郝彩凤怎么安抚,她也坐不住了,吵着要去大司马府问个明白。
郝彩凤心里也悬着事儿,她思忖着宋善至临走前那张灰扑扑的脸,不应该啊……多老实一孩子,怎么会犯事呢?
就在俩姊妹急匆匆要关了铺子往大司马府去的时候,管事却抢先一步把她们堵在了铺子门口。
“钱管事,您这是……”
察觉出郝彩凤语气里的试探与小心翼翼,钱管事拿着一个荷包递给她:“今日的钱款,你数数。”
郝彩凤只觉得莫名其妙,按着大司马府的体量,怎么也用不着一个管事亲自上门来给她们结账,除非是……
无奈不管她怎么试探,钱管事始终笑呵呵的,只是对宋善至的事闭口不提,直到要离开前,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今儿送花过去那姑娘身份有些问题,还好府上发现得及时,不然……”
他看着郝彩凤刷一下苍白的脸色,又道:“郝掌柜别担心,你们在这儿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人品规矩都是街坊邻居们有目共睹的,自然不会有意窝藏谁。只是日后得当心了,这年头,好人可不能随便当。”
郝彩凤点了点头,好声好气地送走了钱管事,强撑着关上铺门,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宝丫在一旁听得糊里糊涂,但有一点她是听明白了的。
“阿姐,宋姐姐回不来了是不是?”
郝彩凤心里不知是后怕还是后悔,点了点头,没力气说话。
宝丫一屁股坐到她身边,闷闷不乐道:“我就知道!宋姐姐那么好那么漂亮,大司马看到她就走不动道了,不会把她还给我们了!”
自家妹妹脑子不好使这件事郝彩凤知道,但大司马扣着人不放这件事又从何说起?
郝彩凤叹了口气,自家的日子尚且好起来没多久呢,她实在没有心力再去操心旁的了。
被姐姐揪着耳朵勒令不许乱说话的宝丫气急败坏地夺回自己耳朵的控制权,又一头扎进了暖房。
下回大司马府再要花,她亲自去,说不定还能再见到宋姐姐呢。
……
冬日天黑得早,仆妇们虽然给她备下了充足的碳和吃食,却忘了留下蜡烛,暮色昏蒙,屋子里只剩下炉子里的炭火时不时扑闪出的淡淡暖光。
暖意落在脸上,宋善至大半边身子却仍陷在凄冷的黑暗中,她用力地环抱住自己,下巴枕在膝盖上,思忖着该怎么和宋相甯相认。
今日她看得分明,甯姐儿是认出她了的。
不愧是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亲侄女儿,就是比李巍聪明、靠谱!
一想起李巍,宋善至心底就像是烧沸的水,咕噜咕噜响个没完,没一刻消停。
她就知道!她以前就看李巍不顺眼是有道理的。
退婚这个决定很有必要!但要是早几日约他出来就好了。
想起那场近乎天崩地裂的变故,宋善至闷闷地垂下眼,她运气怎么那么差,百十年难遇的地龙翻身怎么就被她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