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南门口街上。
石板路被秋阳晒得发烫,吴疆踩着薄尘走在街上,青布长衫下摆被风掀起一角。
离开常沙小半年,他发现这座城市变化挺大的。
最大的变化就是热闹了!
常沙不愧是贯通南北、连接东西的‘南方节点城市’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他还看到了不少金发碧眼的外国佬。
“真热闹!”
吴疆感慨不已,随后揉了揉眉心。
正想找处地方歇脚,眼角馀光瞥见街角挂着“沁香园”木匾的茶馆,檐下竹帘随风轻晃,便抬脚走了进去。
茶馆里人声鼎沸,八仙桌上摆着粗瓷盖碗,茶客们操着常沙方言谈天说地,有说吴佩孚部队退到湖北的,也有讲城西药铺进了新洋货的
吴疆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跑堂的立马颠颠过来。
“这位爷,您喝什么茶?”
“咱们这儿有君山银针,还有刚到的祁门红!”
“来壶碧螺春,再要碟瓜子。”
吴疆把茶钱拍在桌上,目光却没离开窗外。
他得趁着喝茶的功夫,多听听这些茶客闲聊,弄清楚这小半年常沙到底变了多少。
盖碗刚捧在手里,茶香还没漫进鼻尖,街上突然传来一阵争执声,尖锐的外国口音混着女子的冷斥,硬生生压过了茶馆里的喧闹。
嗯?
吴疆皱着眉抬头,只见街对面的胭脂铺前,一个碧眼金发的外国男人正拦着个穿月白旗袍的姑娘。
那男人穿一身笔挺的米白色西装,领口系着暗红领结,手指上戴着枚闪着光的金戒指,但在这常沙城当中却显得不伦不类。
“这位美丽的小姐,鄙人考克斯?亨德利,在隔壁教会学校任教。”
裘德考脸上挂着自以为迷人的笑,他微微欠身,指尖夹着烫金名片,“不知姑娘可否赏脸喝杯哥伦比亚咖啡?”
那姑娘拢了拢藏青色旗袍的领口,鬓边珍珠耳坠轻轻晃动。
她目光掠过名片上“传教士”的字样,又瞥了眼街对面暗处徘徊的两个黑衣保镖,唇角勾起淡而冷的弧度。
“亨德利先生,多谢好意。”
“只是家中长辈叮嘱,女子不宜与外邦人单独相处。”
裘德考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温和,“只是聊聊常沙的风物,小姐不必多虑。”
他伸手想拦,那姑娘却侧身避开。
被拦着的姑娘正是吴疆熟悉的霍仙姑。
虽然年轻,但霍家小姐的傲气已藏在眉眼间。
月白旗袍衬得她肌肤胜雪,乌黑的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只插了支珍珠簪子。
见裘德考伸手,她猛地后退半步,柳眉一蹙,语气冷得象冰。
“请你自重,我不去。”
“别这么冷淡嘛。”
裘德考步子往前挪了挪,眼神在她身上打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挑,“常沙城里还没有我裘德考请不动的人。”
“你跟着我,想要什么首饰、洋布,我都能给你买。”
霍仙姑被他缠得厌烦,右手悄悄攥成拳。
“我说了不去!”
她声音提了些,伸手去推裘德考的骼膊,“你再拦着我,我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
裘德考嗤笑一声,非但没退,反而抬手去抓她的手腕,“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小姑娘能怎么不客气”
话没说完,霍仙姑突然变招,左手成掌,快如闪电般拍向他的手腕,正是咏春里的“摊打”。
裘德考猝不及防,手腕被拍得一麻,抓人的动作顿了顿。
他显然没料到这姑娘会武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染上玩味。
“哦?原来还是个会两下子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