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澡堂盘道,一指请君起
“好酒。”
还没等人走近,那趴在池子边上的“肉山”鼻子先动了动。
就象是那冬眠的老熊闻见了蜂蜜味儿,佟三斤那几乎被肥肉挤没了的眼睛缝里,透出一股子馋劲儿。
“二十年的陈酿花雕,还得是绍兴那边土法封坛的。这肉也不赖,天福号的酱肘子,刚出锅的烂乎劲儿————”
他嘟囔着,喉结上下滚动,那一身泡得发白的肥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却连头都没回,依旧背对着陆诚几人,手里摆弄着那个空空如也的蝈蝈葫芦。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佟三斤的声音闷闷的。
“看你们这几块料,身板硬得跟铁条似的,走路带风,脚后跟不着地。练的是形意吧?还是那种只知道在那儿“硬打硬进”的傻刚路子。”
“怎么着?是想学那布库”的摔跤把式,还是单纯手痒,想来找爷盘盘道?”
没等陆诚开口,他又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极其不屑。
“要是想学拳,出门左转,那是正经武馆,爷这儿只负责搓泥。”
“要是想盘道————”
佟三斤把那个精致的葫芦举过头顶,对着光看了看,语气悲凉又滑稽。
“爷没那个闲工夫。今儿个爷的铁将军”归了西,爷正给它发丧呢。天大的事儿,也得等爷这丧事办完了再说。”
陆锋一听这话,眉头倒竖,刚要发作,却被陆诚一把按住了肩膀。
陆诚没恼,反而在这湿漉漉的池子边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啪!”
他伸手拍开一坛花雕的泥封。
那一瞬间,浓郁醇厚,带着岁月沉淀的酒香,瞬间抓住了这澡堂子里每一个酒鬼的魂儿。
陆诚把酒坛子往佟三斤那一推,酒液在坛子里晃荡,发出那种让人抓心挠肝的声响。
“都不是。”
陆诚看着那宽阔如墙的后背,淡淡说道。
“我是唱戏的。”
“今儿个来,是想请佟爷————听出戏。”
“唱戏的?”
佟三斤终于有了动静。
那座肉山慢吞吞地转了半个身子,哗啦一声水响,露出了那张满是肥肉,却又透着股子精明劲儿的大脸。
他斜着眼,上下打量了陆诚一番。
“哦————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最近在天桥闹腾得挺欢的陆诚?”
“那个一枪挑了滑车,号称武道宗师”的角儿?”
“正是陆某。”陆诚点头。
“呵。”
佟三斤嗤笑一声,那一身的肥肉跟着乱颤,把池子里的水都激起了波纹。
“我当是哪路神仙,原来是个野路子。”
“小子,别以为挑了个死物滑车,废了几个奉天的废物点心,就真当自个儿是个人物了。”
“在爷眼里,你那点功夫,太硬,太脆。”
“就象是个火候没烧到的瓷器,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内里全是火气,稍微碰个硬茬子,“咔嚓”就得碎。”
这话说的,那是极不给面子,直接揭了陆诚现在的短板。
陆锋咬着牙,拳头捏得咔咔响,恨不得上去给这胖子一拳。
陆诚却笑了。
笑得坦荡,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佟爷果然是行家,这双招子毒得很。”
陆诚从荷叶包里撕下一只肥得流油的烧鸡腿,递了过去。
“正因为太硬,太脆,容易折了,所以我才带着这帮徒弟,来求佟爷这软”的法门。”
“我那出新戏《雁荡山》,那是玩命的活儿,三丈高的城墙往下翻。”
“我这帮徒弟,刚猛有馀,柔劲不足。这要是摔实了,那就是个半残。”
“我想请佟爷出山,给这帮狼崽子正正骨,顺顺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