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的旗号是河北东路军需转运,实际入库的盐比报上去的多了六百石。”
她的指尖敲了敲那行数字。
“多出来的六百石去哪了?”
杜充的嘴唇动了动。
那个瘦老头师爷低着头往后退了半步。
“帝姬殿下,这些账目年代久远,其中难免有出入。”
杜充的声音发涩。
“可以容老臣回去查一查,再补报给殿下。”
“查一查?”
赵香云笑了。
那笑容带着慵懒的嘲弄。
“杜留守,你连夜赶出来的名册就漏了两家最大的,你让我信你回去查能查出什么来?”
杜充的手指绞在一起。
他想说什么,嘴巴张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帝姬殿下,老臣……”
李锐动了。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军靴踩在青石板地面上的声音很硬。
他走到装甲车引擎盖前,右手从军大衣里伸出来,手上是那把勃朗宁1911。
拇指拨开保险。
左手拉动套筒。
咔嗒。
上膛完毕。
动作一共两息。
他把枪口朝下,压在了名册摊开的那一页上。
乌黑的枪管正对着纸面上空白的那一段。
杜充的两条腿软了。
他不是慢慢软下去的,是一下子往后坐,整个人跌回了身后那把被师爷搬出来的官椅上。
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刮出一声刺响。
师爷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缩在杜充身后一动不敢动。
赵德彪站在十步开外的院门口,他看见了李锐手里的枪,看见了枪口下的名册,两只手死死握着腰间的刀柄,手心的汗把刀柄上的皮绳都洇湿了。
“杜留守。”
李锐开口了。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名单补全,每一页盖你留守司的印。”
杜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现在。”
李锐加了两个字。
杜充扭过头看向师爷。
“去,去拿笔墨来。”
他的声音在发颤,努力压着,压不住。
“把永丰和德顺的明细全添上,仓位、存盐量、管事的名字,一项都不能漏。”
师爷弯着腰跑了。
跑得很快,灰袍下摆在风里飘起来。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师爷捧着笔墨和一方砚台跑回来,蹲在装甲车引擎盖边上,在名册的空白处添了密密麻麻两列小字。
赵香云拿过来看了一遍,与暗册核对,点了点头。
“大印。”
她把名册推到杜充面前。
杜充从袖子里掏出大名府留守司大印。
他的手在抖,印泥蘸得不匀,在第一页上盖歪了。
赵香云没催他。
她等着杜充一页一页盖完,十四页,十四个朱红印章。
最后一页盖完的时候,杜充的右手已经抖得攥不住印柄了。
李锐收起手枪,枪插回腰间枪套,皮手套的搭扣扣上。
他把名册拿起来,翻了翻,扔给赵香云。
赵香云接住,塞进帆布袋。
“还有刘胜昌那七成粮食。”
赵香云扣好帆布袋的铜扣。
“粮在城东刘家的三号粮仓里,杜留守回头安排人把粮食运到漕河码头,我会派人来接。”
杜充坐在椅子上,点了一下头。
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李锐转身走向坦克。
“车队出发。”
黑山虎从炮塔顶上滑下去,钻进驾驶位,引擎声拔高了一个调。
五十六吨重的虎式坦克碾上了留守司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