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香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宗大人,你的算盘放在那里就好,别再拿起来了。”
“以后用炭笔。”
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宗泽一个人坐在灯下,面前是写了一半的表格纸,角落里是用了十几年的七珠算盘。
他的眼睛在两样东西之间移了两个来回。
最后他把算盘拿起来,放进了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里。
抽屉推回去的时候,乌木珠子在框里发出最后一声轻响。
他拿起炭笔,继续填表。
窗外的冻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打在琉璃瓦上,一声一声的。
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歪了一下,又直了回来。
宗泽写到城东延庆坊的户数时,笔尖顿了一下。
不是不会写那个数字,是他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在安平坊发粮的时候,他看见那些排队的百姓眼睛里只有两样东西:粮袋和恐惧。
他们不看他这个发粮的官员,不看桌上的户籍册,甚至不看盖在户帖上的木印。
他们只看粮袋鼓不鼓,秤砣准不准。
他们信的不是他宗泽,也不是什么大宋的官印。
他们信的是粮袋后面那两挺马克沁重机枪。
因为有枪守着,粮才不会被人抢走。
因为有枪守着,秤才不会被人动手脚。
因为有枪守着,他宗泽写在表格上的数字才真的就是那个数字,不多一粒,不少一粒。
他做了几十年的清官,第一次领悟了一个道理。
清廉不是粮食到老百姓手里的保障。
枪是。
宗泽把炭笔放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拿起来继续写。
他不想再想这些了。
表格还有三页没填完,明天天亮之前要交给张虎审核。
油灯噼啪响了一声,灯芯烧出了一截灯花。
宗泽伸手捻掉灯花,灯光又亮了一些。
三司衙门旧址的院子里,辅兵换岗的脚步声隔一会儿响一回,铁皮箱盖被雨水敲得叮叮当当。
偏房里的蔡鋆和陈德裕有没有睡着,没人关心。
装甲指挥车的引擎声彻夜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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