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上,额头磕在石板的接缝处,皮肉裂开了一道口子,血珠子顺着鼻梁往下淌。
赵香云低头看着他,靴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
她翻开手里那本深蓝色的粗布名册,翻到了中间偏后的某一页,靴尖伸过去,轻轻挑起了陈德裕沾满泥水的下巴。
陈德裕,通汇号本号东家,汴京商户行会暗推的牵头人。
她的语调慵懒而冰冷,像是在念一份菜单。
城外三处暗庄,第一处在汴河南岸东水门外七里的陈家堡,庄子里囤了六千石粗粮,三百石白面,还有二十车铜料。
陈德裕的脸贴在她的靴尖下面,听到陈家堡三个字的时候,身体抖了一下。
第二处在城北封丘门外十五里的青石沟,那个庄子表面上挂的是佃户居所,地窖里藏了四千石脱壳稻米和五口大缸的猪油。
她翻了一页。
第三处最有意思,在西南水门外的漕河岸边,一个废弃的漕运码头仓库,里面不光有粮食,还有六套私铸的钱模和两千斤未铸的铜锭。
她合上名册,靴尖从陈德裕的下巴上收回来。
私铸铜钱,按《宋刑统》律条,是绞刑,我说的对不对?
陈德裕的脸从青色变成了灰白色,嘴唇张了几张,发出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
帝姬饶命,帝姬饶命。
赵香云回头看了一眼。
李锐站在装甲车旁边,右手搭在车门的边框上,左手的指尖在勃朗宁手枪的握把上慢慢摩挲着,指腹贴着握把护木纹路来回滑动,目光越过街面上的废墟和粮堆,落在远处的某个方向。
陈德裕的求饶声他一个字都没接。
赵香云也没催。
过了几息,李锐的目光收回来,右手食指抬起,稳稳地指向了街角尽头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通汇号总店的位置。
李锐收回手指,朝身侧的张虎打了个前进的手势,冰冷的目光穿透升腾的灰烬,直直投向半里外,通汇号总店那座两尺厚的包铜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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