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渊的脑袋重重地砸在泥水里,再也没了动静。
后方的辎重车队正在缓缓跟进。
宗泽坐在马车上,亲眼目睹了王渊被当街击毙的全过程。
他认得王渊。
那是大宋军中少有的宿将,曾经平定方腊、北上抗辽,也是战功赫赫。
现在却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在路边,甚至连让李锐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手里的毛笔掉在账册上,晕开一大片墨迹。
宗泽闭了闭眼,没有再说出一句质问的话。
他心里清楚,大宋的规矩,从汪伯彦私藏十五万石粮食、任由城外百姓忍饥挨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张孝纯坐在旁边,手里正飞快地拨弄着算盘。
“宗大人,别看了。”张孝纯头也不抬,“习惯就好了。”
“这可是朝廷的统制官啊!”旁边的文书忍不住低声感慨。
“在李将军眼里,统制官和城门口的叫花子没区别。”
张孝纯把算盘一收:“挡了坦克的路,都得死。”
“赶紧记账吧,刚才那几炮又消耗了三发八十八毫米高爆弹,这都是钱。”
宗泽看着张孝纯那张麻木的脸,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
大宋的规矩,大宋的尊严,在这些钢铁怪兽面前,真的连个屁都不算。
装甲车队的引擎再次发出轰鸣。
履带碾过王渊的尸体,继续向东北方向全速挺进。
……
漳河渡口。
渡口岸边,此刻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五万勤王大军,加上沿途裹挟的流民,把宽阔的河滩挤得水泄不通。
大宋的军旗倒在泥水里任人践踏。
所有人都红着眼睛,拼命往河边仅有的十几条渡船上挤。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队穿着精良甲胄的骑兵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这是黄潜善的亲兵卫队。
他们挥舞着马鞭,狠狠抽在那些挡路的溃兵和流民身上,遇到拒不避让的溃兵,直接拔刀相向,硬生生在人海中劈开了一条通往码头的血路。
赵构的马车在骑兵的护卫下,终于艰难地抵达了岸边。
赵构从马车里连滚带爬地钻出来,头上的发髻都散了,脸上满是惊惶的冷汗。
他派了亲兵提前来渡口安排渡船,结果派去的人被沿途溃散的乱兵杀了,备好的二十几条大船也被溃兵抢走了大半。
到了渡口才发现,只剩下这十几条挤得满满当当的小船。
“船!快给本王备船!”赵构冲着岸边大吼,声音都在发颤。
黄潜善跟在后面,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殿下!渡船不够啊!”黄潜善指着河面。
十几条木船早就被溃兵挤满了。
甚至有人为了抢位置,直接拔刀砍向自己人。
惨叫声和落水声此起彼伏。
河水很快就被染红了一大片。
“混账!把他们都给我赶下来!”赵构气急败坏。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虽然还看不到追兵的影子,但他总觉得那恐怖的坦克轰鸣声就在耳边。他必须赶在河面封冻前渡过漳河,把李锐的铁车彻底甩在南岸。
韩世忠骑在马上,脸色铁青。他已经分出一半骑兵,在渡口西侧的官道上警戒,随时侦查追兵动向,此刻看着河滩上的惨状,指节攥得发白。
“殿下,弟兄们都已经乱了,现在强行清船,恐怕会激起兵变啊!”
“兵变?他们敢!”赵构指着韩世忠的鼻子,“本王是河北兵马大元帅!谁敢拦本王渡河,杀无赦!”
黄潜善眼珠子一转,立刻凑上前。
“韩将军,殿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李锐那贼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