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灰色的长蛇,在泥泞中艰难蠕动。
没有震天的号角,没有整齐的步伐。
这支曾励志要匡扶社稷的大军,此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杂乱的脚步声。
赵构坐在一辆宽大的六马大车里。车厢外包着厚厚的铁皮,里面铺着名贵的蜀锦软垫。
但他现在根本感觉不到舒服,整个人随着马车的颠簸不停地晃动,脸色惨白。
“快!再快点!”赵构掀开车窗的帘子,冲着外面的车夫大吼,“没吃饭吗!把马鞭抽断也得给本王跑起来!”
车夫吓得浑身哆嗦,死命地挥舞着手里的鞭子。
拉车的六匹纯色高头大马已经跑出了白沫,但官道上全是前面步卒踩出来的烂泥,车轮深深陷在泥里,根本快不起来。
赵构猛地放下帘子,跌坐在软垫上。
他身上的金甲早就脱了,只穿着一件轻便的常服。
就在四个时辰前,他还在大营里做着两面夹击李锐、拿反贼人头立威的美梦。
结果王渊派人拼死送回来的消息,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汤阴是空的!李锐根本没在那停,而是用那种不用马拉、会喷火的铁车,直接轰开了相州的大门!
汪伯彦两万守军,连半天都没撑住!
赵构当时听到这个消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不想当什么大元帅了,他现在只想活命。
马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停住了。
“怎么回事!”赵构怒吼。
外面传来护卫统领焦急的声音:“殿下!前面的路被步卒堵死了!他们走不动了!”
赵构一把推开车门,站在车辕上往前看。
官道前方,大批穿着破烂皮甲的宋军步卒正互相搀扶着往前挪。
很多人实在走不动了,直接把手里几十斤重的包铁盾牌扔在路边,甚至有人把沉重的扎甲脱下来,光穿着单衣在寒风里走。
整条路被这些溃兵堵得严严实实。
“混账!”赵构气得破口大骂,“这帮废物!让他们让开!给本王的马车让路!”
谋士黄潜善骑着马凑到马车跟前。
他那身文官的袍子也溅满了泥点子,头上的幞头歪在一边,显得狼狈不堪。
“殿下息怒!”黄潜善压低声音,“殿下,现在不能停啊!李锐那贼子的铁车跑得极快,相州离这里不过大半天的路程,要是被他追上,咱们就全完了!”
赵构死死盯着他:“你告诉本王怎么走!路都被这帮废物堵死了!”
黄潜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殿下,慈不掌兵。”黄潜善凑近了些,“这些步卒本就是沿途收拢的流民乡勇,真遇到李锐的火器,他们连半点用都没有,还会冲散咱们的中军。”
赵构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传殿下手令。”黄潜善咬着牙,“让步卒就地散开,沿官道两侧布防阻滞追兵!中军韩世忠的嫡系骑兵护卫殿下,轻装先行,直奔漳河渡口!”
“王渊的五千精锐殿后,只要能拖住李锐一个时辰,事后本王保他官升三级,赏黄金千两!”
这计策既避开了杀自家人引发哗变的死穴,又把非嫡系部队当阻滞追兵的棋子,还以重赏稳住殿后的王渊,尽显他老谋深算的政客本性。
赵构呼吸急促起来。他看着前方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兵,手紧紧抓着车厢边缘。
“好。”赵构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就按你说的办!本王必须在天黑前渡过漳河!”
黄潜善立刻领命,调转马头去安排。
很快,中军的骑兵开始清道,赵构的马车终于再次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继续向东狂奔。
队伍的末端,王渊骑在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