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连忙用力托住她的双臂,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的情绪崩溃:“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先把粥喝了。”
“大老爷啊……”老妇人死死拽着宗泽的袖子,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流淌下来,滴在宗泽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老天开眼了,朝廷总算没有忘了我们磁州城的百姓。老身一家七口人,饿死了四个,总算是熬到了朝廷开仓放粮的这一天。”
“这白米粥真香啊,老身活了六十岁,没吃过这么稠的米粥。多谢朝廷,多谢大老爷救命之恩……”
宗泽听着老妇人语无伦次的感激,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羞愧、痛苦、绝望,几种情绪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交织。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广场中央。那里堆放着几百个空麻袋,麻袋上清清楚楚地印着“钱记米行”和“孙府”的印记。
这些粮食,不是大宋朝廷的。
大宋的朝廷给不出一粒米,大宋的厢军甚至在倒卖军粮。
这些救命的粮食,是那个被大宋视为反贼的李锐,用枪炮和屠刀,从磁州豪绅的地窖里硬生生抢出来的。
“老人家。”宗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干涩得发颤,但他还是决定说出真相,“您谢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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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愣住了,止住哭声,不解地看着宗泽:“大老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宗泽缓缓抬起手,指着广场北侧那座高耸的酒楼。
酒楼的三层露台上,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虽然隔着很远,但标志性的德式军大衣在寒风中格外显眼。
“放粮的不是朝廷,也不是我这个没用的知州。”宗泽一字一顿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割自己的心,“是神机营的李将军。”
“这锅里的米,是他昨夜从城里富户家里抄出来的。让你们吃饱饭的,是神机营。”
老妇人顺着宗泽手指的方向看去。
她虽然老眼昏花,但她能看清那面插在酒楼顶端、迎风飘扬的黑底红字“神机”大旗。
老妇人慢慢松开了宗泽的衣袖。
她没有再看宗泽一眼,而是端着那只豁口的陶碗,转过身,面向酒楼的方向,缓缓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砰。”
老妇人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宗泽的耳朵里。
“多谢神机营大将军救命之恩!”老妇人声嘶力竭地喊道,“大将军长命百岁!”
这一声呼喊,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周围正在喝粥的百姓纷纷停下了动作。他们听到了老妇人的呼喊,也顺着看到了酒楼上的李锐。
很快,第二个百姓放下了粥碗,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多谢大将军救命!”
“神机营万岁!”
“大将军恩同再造!”
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整个广场上,上万名衣衫褴褛的磁州百姓,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他们朝着酒楼的方向磕头,额头撞击青石板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沉闷而震撼。
感谢神机营的声音,如海啸般在磁州城上空回荡。
宗泽孤零零地站在跪倒的人群中。
他看着四周黑压压的后背,听着震耳欲聋的呼喊声。这一刻,宗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磁州城彻底断裂了。
是大宋的根基。
是赵家王朝的国运。
在这一碗浓稠的白米粥面前,大宋朝廷的威严、纲常伦理,统统变得一文不值。
李锐只用了一晚上,杀了几十个贪官污绅,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