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邀功的期盼,更带着一种只要李锐说个“不”字,他就立刻自裁的惶恐。
全场死寂。
只有风声。
李锐低头,看着这个满身是伤、浑身浴血的少年,又看了看那颗面目全非的人头。
他没有伸手去接。
他慢慢摘下手套,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如雪的丝绸手帕。
他弯下腰。
不是去擦那颗人头,而是用那块手帕,轻轻擦去了李狼脸上溅到的一点脑浆。
动作轻柔,甚至带着几分优雅。
就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在给晚辈擦去嘴角的饭粒。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比这云州的雪还要冷。
“枪法有进步。”
李锐把脏了的手帕随手扔在那颗人头上,淡淡道:“但是,杀这么个废物,你最后浪费了三颗子弹。”
李狼的身子猛地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狼……知错!”
“下不为例。子弹很贵,比他的命贵。”
李锐直起腰,目光扫过那些还活着、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的孩子们。
四百人,还站着的,不到三百。
但这三百人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怯懦。
那是一双双真正的、狼的眼睛。
“张虎。”李锐开口。
“在!”张虎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八度,那是被震慑后的本能反应。
“把死的崽子厚葬了,立碑。伤了的,用最好的药治。断手断脚的,以后就在营里养着,神机营养他们一辈子。”
李锐转过身,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留下最后一句话。
“从今天起,这三百人,就是我的亲卫。”
“谁敢欺负他们,就是欺负我李锐。”
“谁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指头……”李锐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那一地的金人尸体,“那就让他们变成那堆烂肉。”
“是!!!”
几千名义从军齐声嘶吼,声音震得房顶上的积雪都在往下掉。
这一夜。
李狼用一颗人头,换回了他的名字。
而李锐,用几百条命,铸出了一把只会听他一人号令的、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