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
令人窒息的尴尬。
平日里那些为了抢一个先锋官印能打出脑浆子的猛安谋克们,此刻一个个低垂着脑袋,仿佛地上的蚂蚁突然变得无比迷人。
有的在数地砖上的纹路,有的在整理袖口的毛边,甚至还有人悄悄往后缩了半步,试图把自己藏在柱子的阴影里。
没人是傻子。
那是李锐!那根本就不是人,是一个吃人的妖魔!
粘罕那样的战神都被困了,银术可那样的猛将都被碾成泥了,谁去?去送死吗?
“怎么?都哑巴了?!”
吴乞买怒极反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平日里你们不是吹嘘大金满万不可敌吗?不是说宋人皆是两脚羊吗?”
“现在羊长了獠牙,要吃人了,你们这群狼怎么都变成了夹着尾巴的狗?!”
依旧无人应答。
那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就像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气,在这座象征着女真最高权力的大殿里疯狂蔓延。
“陛下。”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完颜希尹从列班中走出,步履沉重,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没有跪,只是静静地看着处于暴走边缘的皇帝,眼神里满是悲凉。
“臣早就说过……那不会是一场战争,而是会变成一场对我们单方面的屠杀。”
希尹指了指地上那两名已经精神失常的士兵:“他们口中的‘火鞭’,臣在雁门关亲眼见过。”
“那东西能在眨眼间喷出数百发弹丸,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铁人也扛不住。”
“还有那铁甲神车……”完颜希尹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银术可死得不冤。”
“那东西刀枪不入,就是战马撞上去,也对其造不成多大影响。”
“银术可从一开始就没有一点胜算。”
“你想说什么?”吴乞买死死盯着他,眼中杀意涌动。
“归还燕云故地。”
完颜希尹跪下了,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趁着李锐还没造出能过松花江的船……割地,求和。”
“保住大金最后一点元气,退回白山黑水,尚可苟活。”
“放屁!”
一名年轻的将领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满脸涨红:“我大金起兵以来,只有抢别人的地,从未割过一寸土!那是奇耻大辱!”
“那你去。”
完颜希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可怕:“给你一万兵,你去西山,把李锐的人头带回来。”
“只要你能做到,我这就当场撞死在这大殿柱子上。”
那年轻将领张了张嘴,脸憋成了猪肝色,最终恨恨地甩了下袖子,退了回去。
又是死一般的沉默。
完颜吴乞买颓然跌坐在虎皮交椅上,手中的断刀“咣当”一声滑落。
他看着这大殿,看着眼前这群畏畏缩缩的勃极烈和猛安谋克。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
那时的辽国大殿上,也许天祚帝也是这样看着满朝文武,绝望地问:“谁能挡住女真铁骑?”
那时的大金,是那个不讲道理、摧枯拉朽的屠夫。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大金,成了那个即将被屠宰的大辽。
而李锐,是比当年的女真更冷酷、更残暴、更不讲道理的顶级猎食者。
“报——!!!”
一声急促的军报声,如同炸雷般在大殿外响起,硬生生扯断了吴乞买脑海中那根名为“宿命”的弦。
一名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手里高举着一封带着火漆的密信。
吴乞买眼中瞬间燃起最后一丝希冀的火苗。
是了!还有汴梁!希望宋朝那边能够给自己带点好消息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