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显然不想惹事,随即露出一种委屈且务实的神情,解释道:
“哎,姑娘,你别这么凶啊。我这是在做好事呢!你看这大冷天的,都没别人买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的。我买了,她才有钱买面包啊!我是帮她!”
卓娅没有理会他。
她慢慢地转过身,低下头,看着那个坐在小马扎上的老妇人。
那是一双浑浊、写满了忧伤的眼睛。曾经那双眼睛里总是带着慈祥的笑意,会在卓娅看望她时眯成一条缝。
但现在,那里只剩下对生存的无奈。
卓娅的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
“奶奶……你怎么……怎么在卖这个?这不是你最最喜欢的花瓶吗?你以前都不舍得让我碰一下的……”
老妇人显然眼神不太好使了,她眯着眼,盯着眼前这个哭泣的姑娘看了好久,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颤巍巍地伸出来,摸索着卓娅的脸。
“是……是卓娅吗?”
“你这孩子……孩子……”
她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想问你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想问你吃没吃饭?可话到嘴边,看着孙女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口。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猛地伸出干瘦的双臂,紧紧把卓娅搂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在这寒冷的街头,在这人来人往却充满冷漠的市场里,这对久别重逢的祖孙抱头痛哭,哭声里包含了太多的委屈、太多的苦难,和这个时代强加给普通人的重负。
周围的人却只是木然地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匆匆赶路。眼泪在这个年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几分钟后,卓娅擦干了眼泪。
她没有让奶奶再在那寒风中多待一秒。
她帮奶奶收拾了那块破布,把那套没卖出去的水晶花瓶小心翼翼地包好,然后搀扶着老人,带着人回了圣理会在基斯里夫城的临时基地——一座被他们买下来的小旅馆。
在这里,暖气烧得正旺。
卓娅的奶奶被安顿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被塞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麦片粥,旁边还放着刚烤好的面包、炖肉和冬天罕见的水果。
看着奶奶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连面包屑都舍不得掉一点,卓娅的眼圈又红了。
她握着老人的手,郑重地发誓:“奶奶,你放心。以后再也不用卖家当了。只要我在,就绝不会让你饿肚子。”
“不仅仅是只要你在。”
熟悉的温暖声音在旁边响起。
莉莉安娜走了过来。这位圣理会大修女正用悲悯的目光看着这一幕。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卓娅的肩膀,纠正道:“只要圣理会还在,就不会让任何一位达瓦里希饿肚子。”
卓娅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头,眼中最后一丝对未来的迷茫也消失了,那里面,只剩下坚定的狂热。
“是的,大修女。只要圣理会还在!”
卓娅奶奶不知道什么是圣理会,但她听懂了“达瓦里希”这个词,也听懂了那句承诺。她放下勺子,颤抖着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要把她结婚时最喜欢的陪嫁——一整套晶莹剔透的水晶装饰品——送给这个救了她的地方。
“卓娅会回去拿……你们拿着……”老人语无伦次地说,“我没有别的了……这是干净的,这真的是好东西……”
莉莉安娜没有拒绝老人的心意,那会伤了她的自尊。
但她只收下那个差点被卖掉的水晶花瓶。
“我们收下这个。”莉莉安娜双手接过花瓶,像是在接过一件圣遗物,“它将见证我们的誓言。”
后来,这只花瓶被放在了布道台的前方。里面总是插着一束鲜花——不是假花,是真花,但新来的教众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理解为何在零下二十度的冬天,这里仍然会有鲜花盛开,而且还开得这么长盛不衰。
于是这花也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