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秦三顺耳朵里时,他正在厨房后头的仓库里清点干货库存。
钟管家脚步比平时稍快地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对他说:“三顺,手头的事先放一放。有个事跟你知会一声,先生近期要回大陆考察,你想想厨房这边,先生平日用惯的东西,还有路上可能需要的简便吃食,提前归置个单子出来,免得到时仓促。”
秦三顺当时正在够架子顶上一罐陈年陈皮,闻言,整个人象是被定身法定住了,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那里。
好几秒钟,他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然后,他极其僵硬地转过身,面对着钟管家。
脸上先是茫然,随即那双眼睛里,猛地燃起了滔天的火光。
“钟、钟叔……” 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象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您……您刚说先生要……回大陆?”
钟管家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有些感慨,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些:“是,回去看看投资环境,行程还在规划。”
是真的!
秦三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好象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眼前瞬间模糊一片。
十二!整整十二年!
多少个日日夜夜,梦里都是是爹娘佝偻的背影,是兄弟模糊的笑脸,醒来只有港城的唐楼天花板和窗外彻夜不熄的霓虹。
他想家想得心肝脾肺肾都揪着疼,可不敢提,也不能提,只能死死压着。
现在……现在钟叔说,先生要回去了!要踏上那片土地了!
狂喜像海啸一样将他吞没,紧接着是排山倒海的酸楚。
这个在程家当了十二年差,早已练就一身喜怒不形于色本事的中年汉子,此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眼泪毫无征兆地冲出眼框,滚烫地淌过脸颊。
他咧了咧嘴,想笑,却发出像哭一样的声音,他赶紧抬手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对不住,钟叔,我我失态了…”
他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可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先生他……要回去……真好……真好……”
钟管家默默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责备,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先把单子理出来吧,” 钟管家拍了拍秦三顺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声音带着安抚,“先生和少爷出行,衣食住行是头等大事,你多上心,其他的等先生安排。”
“诶!诶!好!好!” 秦三顺连声应着,用力抹了把脸,努力想平复情绪,可那眼泪还是不听话地往外涌,嘴角却拼命向上扯着想笑,表情古怪又可怜。
他转过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放帐本的小桌,拿起笔,手却抖得厉害,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钟管家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他自己消化这波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