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了?” 程溯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改名改姓,这不是小事。这意味着,从法律上,从宗族传承上,从所有人看待你的方式上,你都将彻底与“秦”这个姓氏剥离,从此以后,你就是程家的人,你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将与“程”这个姓氏紧密相连,荣辱与共。”
秦建华没有丝毫尤豫,他迎着程溯审视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我想好了,舅舅。这不是一时冲动,是我很久以前就有的念头。只是以前不敢提,也怕您觉得我不懂事,或者有其他想法。”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只是觉得,是您给了我一切,给了我全新的生命和未来。我心里的家,早就姓程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彻底地表达归属的方式。”
他的话语坦诚,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发自肺腑,带着少年人的赤诚和决心。
程溯听着,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刚被带到港城、瘦小沉默的小男孩。
时光荏苒,小男孩长成了眼前这个英挺俊朗的少年。
感慨、欣慰的情绪涌上心头,程溯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象小时候那样,揉一揉少年的发顶。
手掌落下,触感却不再是记忆里毛茸茸的柔软,而是定型发胶带来的些许硬挺。
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失笑,心底掠过一丝淡淡怅惘。
他的手没有收回,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落下,轻轻拍了拍秦建华的肩膀。
然后,程溯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好。既然这是你的心愿,也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舅舅支持你。”
他略微沉吟,目光在秦建华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上流连,温和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就姓程。名字舅舅给你改一个。单字,焕。程焕,如何?”
“焕”,光明,光亮,寓意焕然一新前途光明,寄托了程溯对他未来能焕发独属于自己光彩的期许。
“程焕……” 秦建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抬起头,看向程溯,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那里面充满了被全然接纳的喜悦与激动。
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因情绪波动而有些发颤,却无比响亮:“好!舅舅,我喜欢这个名字!从今往后,我就叫程焕!”
台下宾客的神色经历了震惊、错愕、难以置信,最终在程焕郑重地从程溯手中重新接过那份股权转让书时,逐渐转变为一种复杂难言的默然,继而演变成一片掌声。
灯光师适时调整了光线,悠扬的舞曲旋律流淌开来,打破了方才的凝重与寂静。
程焕将文档交给侍立一旁的助理保管,整了整并无线褶的燕尾服袖口,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片刻,随即定格在一个方向。
他脸上方才的郑重悄然褪去,换上更为清朗的神情,步履沉稳地朝那边走去。
许雯雯正站在几位相熟的女伴中间,一身淡蓝色的曳地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亭亭玉立。
她似乎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幕中,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台上,直到程焕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恍然回神。
程焕在她面前站定,微微欠身,姿态优雅无可挑剔,伸出手,做出一个标准的邀请姿势。
他抬头看向她,目光清澈而专注:“雯雯小姐,”
他眼底有着熟稔的笑意,“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你跳一支舞?”
周围的低语声似乎静了一瞬。
许雯雯迎上他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象是沾染了宴会厅里温暖的灯光。
她没有丝毫扭捏,唇角漾开一个甜美而大方的笑容,轻轻提起淡蓝色的裙边,优雅地回了一礼,声音清脆悦耳:“当然可以,程焕先生。”
她的手轻轻搭上他伸出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