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才转过身,看向院子里僵立著的儿子。
秦建设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无意识地捂著刚刚被打得生疼的胳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佝偻的肩膀和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悲凉的气息,让蔡小花原本想跟着数落两句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这孩子,这些年跟着家里吃了多少苦啊。
她叹了口气,走到儿子身边,放缓了语气:“建设,你先进屋来。”
秦建设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慢慢挪动脚步,跟着蔡小花走进了堂屋。
蔡小花将他拉到一张长条板凳上坐下。
秦海见状,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胸口还在起伏。
蔡小花瞪了丈夫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先消停。
然后,她走到儿子面前坐下来,视线与低着头的秦建设平齐。
她看着儿子年轻却过早刻上生活艰辛的脸,声音放得更柔:“建设,你跟娘说实话,你今天从县里回来,是不是又去找后山孟家那个丫头了?”
秦建设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盯着自己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喉咙像被堵住了,半晌,才极轻地点了点头。
蔡小花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心里像被泼了一瓢滚油,又烫又疼。
她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的哽咽,再睁开时,眼里是深重的无奈和哀求:“建设啊”
她伸手,想去摸摸儿子的头,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以后以后别去找她了,成吗?”
秦建设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那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秦海在一旁看得火气又往上冒,想站起身骂,蔡小花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秦海喘著粗气,还是重重地坐了回去,抱着胳膊生闷气。
蔡小花转回头,看着儿子紧绷的侧脸和紧握的拳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苦涩:“建设,娘知道知道你这些年,心里苦。”
她声音有些发颤,“因为红红这病,你早早就不念书了,跟着你爹没日没夜地干,挣那几个工分,全填了药罐子。别家小子像你这般大,哪用操这么多心,受这么多累?是爹娘没本事,是这个家拖累了你”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因为这番话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继续轻声却清晰地将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他面前:“那孟家丫头,她是长得俊,可你想过没有,她家是啥情况?她爹妈是戴了帽子下来的,村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跟她来往,村里人多少都知道一点,要不是这些年大队长管理得紧,我们一家早就被举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