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女孩特有的娇软,“你昨儿个怎么答应我的?去县里给秀红买药,回来保准给我捎国营饭店的大肉包子!”
她说著,目光从秦建设脸上,滑到他手里那两个用旧报纸仔细包著的的东西上,小嘴立刻撇了下来,“这不就是白面馒头嘛!你又糊弄我!”
站在她对面的秦建设,十七岁不到个头蹿得极高,像棵使劲往上拔的青杨树。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裤,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手腕,裤腿也吊著,脚上一双快磨穿底的破布鞋。
浓黑的眉毛,方正的脸膛,眼睛大而有神,只是此刻那双眼里布满了血丝,透著掩盖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被孟瑶瑶这么一瞪一问,他黑红的脸膛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瑶瑶,你听俺说”他声音有点急,还有点哑,“俺真没想糊弄你!是秀红她那坏血症,大夫说又重了,得换更贵的药,那西药丸子,小小一瓶,价钱吓死人”
他喉咙发干,说得艰难,“抓药的钱一刨,剩下的就只够买这两个白面馒头了。真的,俺一个子儿都没乱花!”他急切地解释,生怕孟瑶瑶不信。
他没说,为了省下最后那点车钱买馒头,他是从县城一路走回来的。
三十多里颠簸土路,走得他脚底板磨出了水泡,火辣辣地疼。
这两个白面馒头,是他揣在怀里,用单薄的体温一路捂著带回来的,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都没舍得碰一下。
孟瑶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失望和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可看着秦建设那身破旧的衣裳,看着他干得起皮的嘴唇,孟瑶瑶到嘴边的抱怨,又咽回去大半。
她知道秦秀红得的这病,是个要不断往里头填钱的无底洞。
她刚下乡时秦建设家以前在村里还能过,为了给秀红治病,这几年下来,能卖的都卖了,能借的亲戚邻居都借遍了,如今已是村里出了名的困难户。
这几年的现实生活,也让她多少明白了秦建设的难处,他不是不想买,是真没了,钱都变成了妹妹续命的药。
孟瑶瑶漂亮的小脸依然绷著,那股娇纵气还没散,但总算没再提高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