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咸腥味更重,混杂着鱼获、柴油和汗水的复杂气息。
船身与码头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
昌伯利落地系好缆绳,回头见程溯试图起身却又无力地坐回去,眉头皱了起来。
“后生仔,你唔好勉强,睇你面色都仲系好差。”
他打量了一下程溯虚软的状态,摇了摇头,“你等等。”
说完,他转身快步挤进码头嘈杂的人群。
不多时,昌伯带着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年轻小伙回来了。
那小伙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胳膊肌肉虬结,脸上带着憨厚又有点好奇的表情。
“呢个系阿力,力气大,佢背你上去。”昌伯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对程溯说,又转头对那小伙子吩咐了几句。
阿力点点头,走到程溯面前,蹲下身,瓮声瓮气地说:“大佬,得罪啦。”
他的后背宽阔,汗衫下的肌肉轮廓分明。
程溯没有逞强,低声道了句“麻烦你了”,便伏了上去。
阿力轻松地将他背起,步伐稳健地踏上码头吱呀作响的木地板。
程溯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力和结实的肌肉感,与自己这副绵软无力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
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沉重的货箱喊着号子穿梭,小贩在兜售著刚上岸的海鲜,夹杂着各种方言的喧闹声不绝于耳。
有人好奇地瞥一眼被背着的程溯,但更多的是漠不关心,每个人都忙于自己的生计。
昌伯在前面引路,不时回头关照一下。
穿过拥挤的码头区,脚下的路变成了略显泥泞的土路,两旁是低矮密集的棚屋和旧楼,晾晒的衣物像万国旗般飘荡。
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和潮湿霉变的气味。
当程溯伏在阿力背上,用带着疲惫但清晰的声音说出“麻烦送我去太平山顶,普乐道8号”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走在前面的昌伯猛地停住脚步,霍然转身,那双饱经风浪、看惯世事浑浊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干燥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立刻发出声音,像是被这个地址噎住了喉咙。
太平山顶?普乐道?那是什么地方?是港岛之巅,是云端里的宅邸,是传说中连呼吸都带着金钱和权势味道的区域。
他原先看程溯衣衫虽怪,但气质不像寻常人家,猜他或许是个落难的富家子,却万万没想到,这富竟到了如此骇人的地步。
太平山顶的别墅,尤其是普乐道这样的核心地段,那已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在这个年代,那里几乎是白人显贵和顶级洋行的专属领地,华人能跻身其间的,凤毛麟角,每一个都是跺跺脚港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这个被他从海里捞上来、看起来虚弱不堪的年轻人,竟然住在那里?
昌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又猛地松开,开始“怦怦怦”地狂跳起来,撞击着他不再年轻的胸膛。
大半辈子在风浪里颠簸,看多了世态炎凉,他早已练就了一颗平常心,可此刻,这颗心却不受控制地燥热、激荡起来。
他这是从海里捞起了怎样一尊金菩萨?
不,这简直是捞起了一座金山,震惊、难以置信以及强烈期盼等情绪混杂,像海浪般冲刷着他沧桑的心田。
要发了,这次真的要走大运了。
旁边背着程溯的阿力,反应则更为直接。
他壮硕的身躯明显僵了一下,脚步都顿住了,扭过头,瞪大了眼睛看向背上的程溯,憨厚的脸上满是惊愕,结结巴巴地确认:“大、大佬你话去山顶?普乐道?”
他显然也明白那个地方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离他码头苦力生活遥不可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