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那些人的胡言大话?
还好,谈思琅并不介意他胡乱编造的故事,睡得舒坦又安稳。听着妻子平和的呼吸声,他弯了弯嘴角,放下书册,贴着她躺下。似是在睡梦中察觉到了身旁的动静,谈思琅翻了个身,往谢璟臂边蹭了蹭。谢璟小臂一紧,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睡罢。
夜色渐浓,秋色如漆。
谢璟倏地惊醒。
他不自觉伸出手去,指尖触到一团柔软的温热。熟睡的谈思琅顺势攀上他的手臂。
谢璟怔忡许久,方才再度合眼。
一一他梦见了离京时那个阴沉沉的初雪天。梦中,与谈思琅一起出城赏梅的人变成了他。他们在一架他并不熟悉的马车之中并肩而坐。这本是个再好不过的美梦。
他在梦中静静打量着谈思琅及笄之年的侧脸。梦中的谈思琅依旧是可爱的,依旧是带着让人心生欢喜的笑意的。甚至还会语气轻快地告诉他,方才她看到一只尚未南飞的雁从天际掠过,真是个好兆头,让他也来沾沾这好运
他怕她受寒,便斟了一盏热茶递去,递给她的那瞬间,他的尾指若无其事地扫过她的手背。
却扫了个空。
即使是在梦里,他也无法触碰到那个及笄之年的谈思琅。翌日,雨后初霁。
谢璟颇为自然地走到谈思琅身侧,为她画眉。谈思琅回忆起昨日午睡前在镜中所见,赶忙伸手握住谢璟的手腕。今日可是要出门的!
她不要顶着横得死板的眉毛见人哇。
她已经知道了,昨日谢璟就是装出一副对螺子黛熟悉的模样。他其实就是……纸上谈兵;真上手描出来的眉,实在是不太好看的。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大概是他的动作足够小心,握着螺子黛的指节扫过她的脸颊时,轻轻柔柔的。
总之,她昨日那场平白无端的猜忌,着实毫无道理。她当时就是本就心绪不宁,不愿见谢璟,便鬼迷心心窍、莫名心急了。念着谢璟也是一片好心,谈思琅没将心中所想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她用虎口蹭了蹭谢璟的手腕,娇声道:“青阳前两日新学了一种妆容,我想试试。“前两日?青阳不是一直在府上?”
谈思琅一噎:“从书上学的,在府上自然也能学。是、是前朝的妆容。那妆容清雅别致,极配玉渊潭的风光,是以今日还是让她为我画眉罢。”一面说,一面暗暗给青阳递眼色。
复又看向谢璟,眨巴着眼。
微凉的秋风将明澈的晨光吹往铜镜之上。
铜镜又将那明快清亮的光线散入谈思琅眸中。碎金流转,分外动人。
谢璟呼吸一滞。
谈思琅不知他为何不答,便又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等等我好不好?”谢璟回神,不敢去在意腕间的温热,生怕自己青天白日地便做出些失态之举:“好。”
谈思琅松开手,在妆台前坐正。
身前铜镜中映出半张谢璟的脸。
他似乎是在低头看什么。
谈思琅犯了玩心,对着那铜镜做了个鬼脸。谢璟甫一抬头,见到的便是妻子这般生动的表情。他唇边溢出一声浅笑。
谈思琅寻声回望,又尴尬地搓着指尖。
他不会看到了罢!
谢璟道:“夫人若是无事,我在一旁看阵书。”谈思琅点头:“你看、你看,不用都告诉我。”谢璟笑了笑,从书架上取了一册诗集,在妆台旁坐下。青阳时不时开口询问谈思琅想要用哪一支发簪、哪一种胭脂。谈思琅略略思考,指给她看。
谢璟偶尔抬头瞥一眼低声交流的主仆二人,竟生出了一种“日长风静、花影闲照"之感。
昨日他读的那卷传奇中写到:姻缘事皆由月下老赤绳系足、又或氤氲大使暗中主张,非人力可以安排。
可他向来是不信这些神鬼之道的。
那无非是无能之人寻求寄托时编造出来的无稽之谈罢了。至于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