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早呢,刚到寅时。”
秋菊将杯子递上,等李芙儿喝了口温水后,便要再服侍她躺下。“不睡了。”
想到胤祺今日便要归家,李芙儿满腔的思念涌出,再也不能踏实躺下。“去看看福晋院子里有动静吗?"李芙儿侧着头,却只能听见万籁俱静的夜里,树叶簌簌地响。
秋菊放轻手脚走了出去,一开门,北风呼啸着卷了进来,院子里只有屋檐下挂着的那盏灯,暗黄的光芒在风中摇曳着。角门还没有开,前头院子里一片寂静。
得了秋菊的回话,李芙儿勉强躺了下去,却只觉得肚子沉甸甸的,怎么都不舒服。
她再也躺不住,扶着腰坐起来。
灯火亮起,在黝黑的深夜中绽出光芒,李芙儿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之上,随即,宋格格的屋子,也有动静传来。
小院活了过来。
角门准时准点的打开,早就守在角门前的小泽子缩着脖子,探头看了一眼,便见着福晋院子里也是同样的灯火通明,小宫女端着铜盆,将水泼在角落。热水触到被冻了一夜的地上,热腾腾地冒起烟来,很快便结成了薄薄的冰层。
另有一行小宫女,捧着托盘从福晋屋子里鱼贯而出,托盘里是用残的早膳。福晋也是一大早就收拾好了。
小泽子拔腿便往李芙儿屋子跑去,正好赶上李芙儿吃完最后一口早膳。铜筷子被搁下,李芙儿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只觉得浑身上下热乎乎的,她用帕子擦过嘴角,撑着椅背站起,往福晋屋子走去。厚实的大氅将李芙儿遮盖得严严实实,北风再呼啸,大氅的衣角纹丝不动。这是胤祺以前秋狩时亲手猎杀的狐狸,好几只才能做成这么一件,李芙儿裹在大氅之中,只觉得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福晋屋子里炭盆烧得足足的,温暖如春日,李芙儿刚进屋子,便将大氅脱下,递到辛嬷嬷手中。
福晋眼神从大氅中滑过,又强迫自己挪开,深吸着气安慰自己,四阿哥猎到这些狐狸的时候,她还没有入宫,这两年事情又多,万岁爷停了秋狩,四阿哥也没地方给自己猎皮毛,不是要让一个侍妾凌驾在她之上。“来了,坐吧。”
但到底福晋的心心情还是受了影响,她冷淡的指了指下首的椅子,便闭上眼,不再说话。
李芙儿不以为杵,施施然坐下,石榴红的裙子垂坠在地毯上,恍若满地的花瓣,艳丽夺目,正如同她那张娇艳逼人的脸。福晋眼睛好像被针到,迅速挪开,铜镜里的她由于有孕,脸上冒出了星星点点,脸色更是蜡黄,她久未见李氏,没想到李氏的脸色依旧如此夺目。她看向李芙儿的视线,越来越冷。
李芙儿却恍若未觉,接过宫女上的热茶,慢慢地啜饮着。福晋不是蠢人,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耍手段害人。李芙儿喝得格外安心。
她们都是女眷,没法子随着太子去城门外亲迎,只能在屋子里等着消息。福晋屋子里隔半个时辰便有太监跑来,和她们禀告大军到了哪儿。近了,近了。
城外十里,城外五里,进城了,太监们忙不迭跑着汇报。隔壁宫中,大福晋,三福晋同样派人打探,乾东五所门口热闹纷呈,是久违的活力,即使不小心撞上了掌事太监,也不过被训话要稳重些,便挥手放过。等到康熙一行人进宫的时候,乾东五所更是热闹,几个报信的太监撞成一团,隔着宫墙都能听见。
四爷要回来了!
福晋眼神微动,眼里有期待,但很快被她压住。她冷静地吩咐着周嬷嬷去御膳房叫膳,提热水,并将胤祺的衣物准备好。下首的李芙儿,欢喜与期待已经从弯起的眼中流了出来。就连宋格格,都有不明显的喜色。
几人在福晋屋子里等着,从晨光骤亮到日上中天,却久久未见人影。让太监再去打听,原来康熙率着人去了乾清宫。是呢,万岁爷离宫日久,尽管奏折太子全都派人快马加鞭的送去了御前,但还是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