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是在一炷香后做下的。
没拍桌子,没摔东西,甚至没人提高嗓门。观星台上只有星轨仪转动时细微的“咯咯”声,还有窗外西域深夜的风,刮过裸露岩壁时发出的、像磨刀一样的呜咽。
明尘的脸在荧石灯下白得发青。他盯着水晶球里那个疯狂搏动的光点,手指蜷了又伸,伸了又蜷,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子,慢慢又渗出血色。
“星源洗涤……”他声音干巴巴的,像沙漠里晒裂的陶片,“需要七位长老同时启动观星台底层七座‘引星阵’,接引百年积蓄的星力,经过三重纯化,才能凝成一束‘秩序之光’。光束只能维持……十息。”
十息。正常人大概能喘二十口气。
“射程?”萧凛问。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光,整个人像是用黑铁浇铸出来的剪影。
“若在观星台直接激发,可达三百里。”明尘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要对准东海……需要一面足够大、足够纯净的‘水镜’作为中转折射。而且,星力穿过这么远距离,会散逸大半,真正能抵达的威力……不到三成。”
“三成。”林昭重复了一遍。她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斗篷边缘的羊毛。毛很软,捻久了指尖有点发痒。“三成的‘秩序之光’,打在‘夔牛’身上,会怎样?”
“不知道。”明尘说得艰难,“古籍从未记载过有人用星源洗涤攻击上古灾兽。可能……能烧伤它一片鳞甲。也可能……像拿绣花针去扎城墙,连个白点都留不下。”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连星轨仪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那阁主呢?”苏晚晴忽然开口。她一直站在林昭身后,手里攥着个空药碗,指节捏得发白。“动用星源,养星阵停摆三个月,阁主他……撑得住吗?”
明尘没说话。他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摇了摇头。摇得很轻,但每个看见的人,心都往下沉了一寸。
养星阵是天机阁的根基之一,借星辰之力温养神魂。阁主闭关前遭激进派暗算,魂魄受损,全靠这阵法吊着一口气。停摆三个月……等于直接拔了垂危病人的喉间那根管子。
一边是万里之外、看不见摸不着的“可能有效”,一边是眼前朝夕相处、如师如父的老人,最后一线生机。
这选择太他妈烫手了。烫得人只想把手缩回去,捂进袖子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还有别的办法吗?”萧凛转身,目光扫过观星台上那些精巧绝伦、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无力的仪器,“格物院的火器,裴照的兵,沿海几百万百姓的命——靠这些,填得死那东西吗?”
他问的是明尘,眼睛看的却是林昭。
林昭知道他在问什么。他在问一个皇帝最不该问、又不得不问的问题:代价。要救多少人,值得赌上另一个人——甚至更多人的命?
她胸口那个盒子突然轻轻震了一下。很轻微,像熟睡的人翻了个身。
“填不死。”林昭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点陌生,“裴照会试,会死很多人,可能会把东海染红。但那东西……只要地脉还在漏阴气,它就能一直吃,一直长。今天砍掉它一只爪子,明天它能长出两只。”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穿过观星台高高的穹顶,好像能看见万里之外那片血海:“我们缺的不是刀,是药。治标不治本,伤口只会烂得更大。”
“所以星源洗涤必须用。”萧凛接得很快,快得像早就等在那里,“哪怕只有三成,哪怕只能烧它一片鳞——至少告诉它,告诉所有人,这世上还有能伤它的东西。”
他走到明尘面前,两人隔着一步距离。一个穿着玄色劲装,身上带着沙场洗刷过的铁腥气;一个穿着天机阁月白长袍,袖口绣着星辰流转的暗纹。
“明尘少主,”萧凛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朕不懂你们天机阁的‘天道平衡’。朕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