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浪,只有细密的、黏稠的波纹,一层推着一层,无声无息。
接着是气味。那股熟悉的甜腥铁锈味又出现了,从海风里渗出来,无孔不入。有人开始头晕,呕吐,苏晚晴立刻让大家含上提神避瘴的药丸。
林昭胸口的印记开始持续发烫,盒子也有了反应——不再是温热的搏动,而是间歇性的、尖锐的刺痛,像有针在扎。她咬着牙不吭声,只在痛得厉害时攥紧被角,指节发白。
第四天午后,他们看见了第一片黑雾。
不是天气形成的雾,是从海面升起来的,贴着水皮,薄薄的一层,灰黑色,缓缓流动。雾里透着极淡的、绿莹莹的光,像夏夜的鬼火。“潜蛟”号远远绕开,可雾似乎有生命,跟着船飘了一段,才不甘地散去。
夜里,了望哨说看见海面下有光。不是月亮倒影,是自下而上的、暗红色的光,一闪即逝,像深海里的眼睛在眨。
恐慌开始蔓延。桨手们划桨的动作变得僵硬,大夫们配药时手在抖。只有萧凛带来的三个影卫依旧沉默,轮流守在林昭舱外,眼睛像鹰一样扫视海面。
第五天,林昭坚持要上甲板。
她裹着厚厚的披风,被萧凛扶着站在船头。海天茫茫,四野空旷,只有他们这一艘小船,像一片叶子飘在无边的墨池里。而前方,海天相接处,天空的颜色不对劲——不是蓝,也不是灰,是一种浑浊的、暗沉沉的赭红色,像凝固的血。
“快到了。”她轻声说。
怀里的盒子在这一刻剧烈震动起来,烫得她浑身一颤。与此同时,前方那片赭红色的天空下,海面开始旋转。
不是漩涡,是更大范围的、缓慢的转动。海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形成一个直径至少数里的巨大水盘。水盘中心是黑的,深不见底的黑,而边缘的海水被离心力抛起,形成一圈白色的水墙,高达数丈。
“归墟之眼……”有人喃喃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见这天地伟力般的景象,还是让人从骨头缝里冒出寒意。
“潜蛟”号停了下来,在安全距离外抛锚。船身随着缓慢旋转的海流微微晃动,像在发抖。
“明天,”萧凛看着那巨大的水盘,声音沉静得可怕,“我们下去。”
当夜无人能眠。
林昭躺在舱室里,听着外面海水的呜咽声,还有船员们压抑的咳嗽和叹息。苏晚晴在灯下最后一次清点药材,动作很轻,但每一声瓶罐碰撞都格外清晰。
萧凛进来了,手里拿着个小布包。他在床边坐下,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麦饼,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酱肉。
“吃点。”他说,“明天……需要力气。”
林昭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饼很干,肉很咸,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胃里有了东西,身上的寒意似乎驱散了些。
“萧凛,”她吃完最后一口,忽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我。”林昭看着舱顶摇晃的灯影,“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可能还在朝堂上和那些老臣扯皮,为赋税漕运头疼,但至少……不用来这里。”
萧凛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扯皮也挺累的。”他最终说,语气居然有点认真,“而且那些老臣说话拐弯抹角,听半天不知道他们要什么,不如直接打一架痛快。”
林昭噗嗤一声笑了,笑得咳嗽起来。萧凛拍着她的背,等她平复了,才低声说:“阿昭,这世上没有‘如果’。我遇见了你,就是遇见了。就像春天到了花会开,雨落了地会湿,没什么道理可讲。”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我觉得挺好。至少这辈子,我没白活。”
林昭的鼻子又酸了。她扭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