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里面有些细小的、暗红色的结晶,像是凝固的血丝。她凑近闻了闻,有股极淡的甜腥气,混着土腥味。
“人怎么样了?”她问。
“打晕了捆在城外的破窑里。”孙大勇说,“赵五审的。”
赵五上前一步,声音还是那样平板,像背书:“此人名叫王癞子,原是榆林卫的军户,三年前因赌博被革了籍。据他交代,黑石教是半年前在边境兴起的,最初只是几个矿工偷偷拜捡来的‘神石’,后来有个自称‘石尊者’的游方道人来了,说这石头是‘天降神物’,能治百病,通神明。”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来,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字:“教义很简单:信黑石,得神力。初入教者,需服用少许石粉,称‘开窍’。之后定期服用,量渐增。教众称服用后浑身发热,力大无穷,能见‘神光’,还能……听见神谕。”
“神谕?”林昭放下石头。
“就是石尊者的命令。”赵五合上本子,“王癞子说,他听过一次神谕,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让他‘去拿回神的馈赠’——就是指抢边军哨所的矿石。他说那时候,他一点也不怕,只觉得浑身是劲,砍人像砍瓜。”
屋里又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林昭拿起那件灰布袍子,手指摩挲着那个白线绣的符文。绣工粗糙,线头都露着。
“这个图案,见过么?”她问赵五。
赵五仔细看了看,摇头:“皇城司的卷宗里没有。但……”他犹豫了一下,“有点像道家一些偏门的符箓,又不太一样。这圈里的纹路,倒让我想起……以前盯王家的时候,在他们一些密信的火漆印上,见过类似的弯曲线条。”
王家。琅琊王氏。
林昭的手指在符文上停住了。窗外,一滴冰溜水正好砸在石板上,“嗒”的一声,格外清脆。
“王癞子还说了什么?”她问。
“说石尊者很神秘,总戴着面具,声音嘶哑。但出手阔绰,教众立功,赏钱不少。”赵五道,“他还说……说最近神谕越来越急了,让他们多聚人,多备‘神石’,说‘大日子’快到了。”
“大日子?”
“他没说清,只说石尊者许诺,到时候所有信众都能‘登仙’,永生不死。”
林昭把袍子放下,靠在炕沿上,闭了闭眼。头疼,像有根针在太阳穴里扎。她知道这是旧伤和那“双星”联结的后遗症,身体像一张绷得太紧的弓,随时可能断。
“先生?”孙大勇唤了一声。
林昭睁开眼,看向舆图上那些红圈。圈与圈之间,隐隐连成一条线,从西北边境,向内陆延伸。
“这不是宗教。”她开口,声音有点哑,“这是生意,也是刀子。”
三人都看着她。
“石头有毒,能致幻,能成瘾,还能让人变得狂躁力大——这是‘神力’。用这个控制流民、溃兵、活不下去的人,成本最低,效果最好。”林昭的手指沿着那条红线慢慢移动,“抢来的矿石,一部分用来发展新教众,一部分……我猜,会运走。运到哪里?卖给谁?或者,用来做什么?”
她想起苏晚晴说过,异矿的能量不稳定,但若经过特殊处理,或许能做很多事情。比如……武器。
“沈家的海外残余,西洋的舰队,天机阁说的‘裂隙’……”林昭喃喃道,“这些事,像一张网上的不同线头。黑石教,是其中一根。它在西北闹,是为了吸引朝廷的注意力,拖住裴照的边军?还是为了收集更多的矿石,做更大的事?”
没人能回答。
窗外传来阿兰娜哼歌的声音,调子古怪,像山风穿过竹林。她在煎药,药味飘进来,苦中带涩。
“赵五,”林昭看向他,“你之前说,皇城司在西市留了暗桩。能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