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心安神。”她将锦囊轻轻放在林昭的案几上,动作优雅,“今日得见姑娘,心生亲近。此物赠与姑娘,聊表心意。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话说得客气,礼数也周到。可在这两国议和的敏感宴席上,一个身份不明的异族女子,当众单独给一位刚刚立下大功、却又争议颇多的女官送礼,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林昭看着那个锦囊,没有去接。“夫人厚意,林昭心领。然无功不受禄,此物贵重,不敢擅取。”
“姑娘不必推辞。”曼陀罗夫人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此物与姑娘,或许……有些缘分。姑娘不妨打开看看?”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太浓了。殿内鸦雀无声,连阿史那贺都停下了与旁人的交谈,有些紧张地看着这边。
萧凛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林昭却忽然伸手,拿起了那个锦囊。锦囊入手颇沉,触感冰凉。她解开系绳,指尖探入,触到了一件硬物。
她将其取出,放在掌心。
殿内好几处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那是一只玉簪。质地温润,色泽是上好的羊脂白,簪头雕成简约的云纹状,线条流畅,在殿内烛火下泛着柔和内敛的光泽。
这玉簪本身已是珍品,但让众人惊愕的,是它竟与林昭此刻发间斜插的那支玉簪,几乎一模一样!无论是玉质、颜色、雕工风格,都如出一辙,只在云纹的细微走向和末端一处小小的卷曲上,略有差别。
萧凛的脸色瞬间变了。林昭发间那支,是他生母的遗物,天下仅此一支,他再清楚不过。这支……是哪里来的?
林昭的指尖抚过玉簪冰凉的簪身,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曼陀罗夫人覆面的轻纱,试图从那片遮挡后看出些什么。
曼陀罗夫人迎着她的目光,轻轻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只有近处的林昭和萧凛能勉强听清:
“此簪原为一对。乃妾身家族旧物。另一支……若妾身所料不差,应在姑娘处?”
林昭握着玉簪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她发间那支,是萧凛所赠,据说是其母妃遗物。萧凛母妃出身江南苏氏,早逝……苏?
一个模糊的猜测,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玉簪轻轻放回锦囊,推回曼陀罗夫人面前。“夫人恐怕认错了。林昭并无此物。”
曼陀罗夫人静静地看着她,那薄纱后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她没有强求,只是微微颔首:“既如此,是妾身唐突了。此物,暂由妾身保管。若姑娘日后想起什么,或欲知晓此簪来历,可随时来鸿胪寺驿馆寻妾身。”
说罢,她收回锦囊,拢入袖中,再次朝林昭微微一礼,然后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席位,重新变回了那尊沉默的影子。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许多道目光在林昭和曼陀罗夫人之间隐秘地来回,窃窃私语声如同水底的暗流。阿史那贺有些尴尬地试图活跃气氛,效果寥寥。
萧凛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昭,眼中充满了疑虑和担忧。林昭却垂下了眼帘,盯着面前酒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仿佛那里面藏着另一个世界。
深夜,鸿胪寺驿馆,一处独立僻静的小院。
院外有狄人护卫把守,院内却寂静无声。正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曼陀罗夫人已卸去黑袍,换了一身素雅的深蓝色常服,面纱也摘下了。
灯下看,她的容貌与林昭确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不是五官一模一样,而是眉眼间的轮廓,尤其是沉静时的神态,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年岁更长,眼角有了细纹,气质也更冷寂,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房门被无声推开,一道裹着斗篷的纤细身影闪了进来,摘下兜帽,露出林昭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