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再次握紧。
终于,一个用油布和细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巴掌厚的扁方形包裹,从通风口挤了出来,“啪”地掉在地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是之前送出去的那个油纸包吗?看着不像,这个厚实得多。
卫岚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绳结,剥开油布。里面是两样东西:一个扁平的、没有任何标记的朴素木盒;还有一封信。信没有封口,信封上只有两个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林昭亲启。
是沈砚舟的笔迹。
地堡里瞬间落针可闻。连昏迷中的皇帝,呼吸声都似乎清晰了起来。
林昭走过去,拿起那封信。信封很轻,纸张是上好的“雪浪笺”,触手细腻微凉。她抽出信纸,展开。
蜡烛的光昏黄摇曳,映着纸上那熟悉的、从容中带着一丝凌厉的字体。信很长,写得很密。
“林姑娘,见字如晤。”
开篇六个字,平静得不像是在你死我活之后。
“若你看到此信,说明老夫已败。宫变不成,性命或将不保,此乃天数,亦是尔等筹谋之功,老夫并无怨怼。然心中有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这江山,这台戏,老夫唱了大半生,临到终了,说与你这后起之秀听听,或许……也有些意思。”
林昭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老夫年少时,亦曾胸怀热血,欲涤荡乾坤,还天下一个朗朗盛世。彼时先帝在位,看似承平,实则世家贪婪无度,国库虚空如洗,边患此起彼伏,官吏腐败成风。老夫与同年好友,联名上书,力主‘雷霆新政’,清田亩,削世家,整吏治,强兵甲。先帝壮之,一度欲行。”
看到这里,林昭的心微微一动。她似乎能透过纸张,看到一个年轻气盛、眼神灼亮的沈砚舟。
“然新政甫行,便触逆鳞。江南三大世家联手反扑,勾结水匪,煽动流民,酿成‘湖州之乱’。乱民冲击府衙,烧杀抢掠,波及三府十八县,死伤军民数万,繁华之地,十室九空。朝廷震怒,派兵镇压,血流漂杵。最终,新政夭折,老夫被贬黜边荒,好友或死或散,湖州百姓……更是尸骨累累。”
沈砚舟的笔迹在这里顿了顿,墨迹稍显凝滞。
“自那以后,老夫便悟了。这大晟朝,早已是一艘千疮百孔、驶在惊涛里的破船。雷霆手段,刮骨疗毒?不过是加速其沉没罢了。船上的人太多,也太重。骤然掀翻,死的不是几个蠹虫,是满船无辜。世家是蠹虫,但也是压舱石;贪官是脓疮,剜得太急,也会要了命。”
“于是,老夫变了。既然猛药会死人,那便用缓药。既然脓疮不能尽除,那便控制它,让它‘适度’地溃烂,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老夫结纳世家,分其利而制其权;默许贪墨,握其柄而驱使其;甚至……不惜与外敌虚与委蛇,以边患之危,聚朝廷之心,收拢权柄。”
“江南粮仓为何亏空?因为需要钱财去‘安抚’那些喂不饱的将领和藩王。北境军粮为何被克?因为需要让边军时刻感到‘匮乏’,才能更依赖中枢,更听话。虎符为何会‘丢’?因为需要一场‘危机’,让皇城司、让老夫的手,能更深地插入军权。这一切,肮脏,龌龊,见不得光。但老夫敢问林姑娘一句——若没有这些‘肮脏’的手段维系,这大晟朝,能撑到今日吗?”
林昭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仿佛看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黑暗而扭曲的道路。沈砚舟的逻辑自成一派,冷酷,却……并非完全无理。
“老夫知道,在你与萧凛眼中,老夫是国贼,是巨蠹。你们要的是‘新政’,是‘清明’,是‘刮骨疗毒’。可你们想过没有?这艘破船,经得起你们那样折腾吗?你们的‘新政’,触动多少人的利益?会引发多大的反扑?会死多少人?会让多少地方